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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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翼翼地踩上了阶梯，手指在木门上轻抚了一下，六月的天气，潮呼呼的，手指染起一阵湿意，她咽下了一口唾沫，手指向前轻推了一把，却发现手指弯了，门没动…不会啦，他才不会小心眼到把门给锁掉呢，这是她的通道耶，一定是手指没力的关系，换一只手来推…手掌挨上木门，掌心立刻感觉一阵湿意，使劲一推…手肘弯了，门依旧没动………不可能啦，一定是下人怕风把门给吹开，用石头把门给顶着了，真是讨厌，随便把别人谈恋爱的门给堵住…害她非用吃奶的力气不可…两掌用力地互拍了一下，一把按在木门上，脚开始向后蹬…木门依旧不动…她不太相信似地摇了摇头，两只手猛得拍在木门上，发出好响的声音，让自己的手心牵起一阵刺麻：&ldo;……开门啦!生气就直接说嘛，大不了我道歉好了，干吗把门锁起来，你那么小气干吗!&rdo;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湿，她咬着唇角，提脚就往门上踢:&rdo;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找借口逃跑的，不是故意要跪你的，不是故意…要怕你的…&rdo;她踢得腿脚发麻，却见那扇门，仿佛定下了山盟海誓一般地合在一起，一点也不管她踢得辛苦，就是不张开…她的唇颤了颤，低着脑袋小声地嘟哝:&ldo;……我就说不要去紫禁城那个破地方吧…就是你要去，都怪你，你还生我气，哪有女生哄男生的道理，你这个人真不讲道理，你这个皇阿哥真不讲道理，你这个男朋友真不讲道理…&rdo;她一边咒骂，一边拖着踢得麻痛的脚往阶梯下走，踱着步子就往巷子口走，使劲地摸着眼泪，嘴巴一直念念有辞，专心地听不见任何声音，自然也没听见细微的开门声，和那跨过门槛的脚步声，穿着白衫的身影在门口杵了好一阵子，只是负手立在门口，淡淡地看着那个瘸着脚，快要走出巷口的身影，回身瞥了一眼落在自家后门上的脚印，轻轻地提了提嘴角…&ldo;八爷，晚膳准备好了…您是不是…啊…这门脏了，奴才待会叫人里擦…&rdo;下人的提醒声让他回了回头…&ldo;由着它&rdo;&ldo;啊?您是说…&rdo;&ldo;谁也不准碰这后门&rdo;&ldo;……奴才知道了…&rdo;&ldo;…好似快下雨了…&rdo;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夏天的傍晚欲雨前的潮气萦绕在鼻间，他不知自己此刻的表情与站在宫门前得知她逃了时有几份像，只是转了身，任由她带着她的花言巧语离了他的视线…雨仿佛应验什么似地从天空掉落下来，她捧着一大堆零嘴，被淋得淅沥哗啦，绣花鞋像只小船一样载着她往四爷府跑，浑身湿透透，还好自己乖乖地遵循清朝妇女的保守穿着，大夏天还是华丽的两件套，于是，走光和她没什么很大关系，反正她也没多少光好走…正在感叹自己明智的选择，没让自己走上性感路线的不归路，却见那被她踹了无数脚的大门前，莫名其妙地多出一把油纸伞，她渐渐停下了脚步，杵在那扇依旧紧闭的大门前，一把没撑开的油纸伞，被搁在后门的地上，被屋檐保护着，没沾到雨水…她呆立在雨里，看着一把放在屋檐下的伞发呆，忘记了自己被淋得好凄惨，也忘记了伞是用来遮雨的，而不是放在地上观赏的，愣了好半响，才木然回神，踩着脚下的小船，攀上了阶梯，弯身拣起了那把伞，将它撑了开来…脚向后踹在门上…&ldo;我都到家了，你才给我送伞来!哪有你这样的!&rdo;将伞撑了开来，一股熟悉的味道从她的头顶撒下来…&ldo;……算了，也不算到家，还可以帮我遮两步雨啦…&rdo;她咧了咧嘴，把伞架在肩上，用脖子靠着伞柄，两手捧着零食，踩着小船，走下阶梯，爬回了四爷府…撑着一把伞却还是淋得一身湿的夏春耀，捧着零食，用脚踹开了弘晖的房门，一股子药味钻心般地冲出房间，她侧着身子，好让架在脖子伞也能跟着她进房间，也许是她故意闹腾的声音，也许是外面淅沥哗啦的雨声，也许是她手里的零食散出的甜丝丝的味道，床上躺着的娃娃微微动了动身子…&ldo;…嫖姐姐……&rdo;她愣了愣，顾不得卡着她进门的伞，松了松脖子，赶紧跨进了门，捧着一大堆零食开始勾引小娃娃…&ldo;你醒啦?快，快起床，我帮你买了好多零食，快起来吃!&rdo;她将怀里的零食一股脑倒在床铺上，却见床上的娃娃只是微微地睁开了瞳孔，一副随时都要睡过去的模样，&rdo;别睡啦，你又睡，哪有你这样爱睡的，你是不是天天在做什么不该做得梦啊!不准睡啦!&rdo;&ldo;嘿嘿…我哪里做了什么不该做的梦，顶多就是有两只青蛙在我面前脱衣服而已…&rdo;他的小嘴嘟了嘟，却是有力无气的声音，&rdo;你又跑去八叔家门口罚站了?外面下雨了，你怎么湿答答的…&rdo;&ldo;你管我去哪里罚站，我帮你买了这么多东西，你要是不吃完，浪费我的嫁妆，我就…&rdo;&ldo;你少纸老虎了，我才不怕你呢…嫖姐姐，你脸上是雨水还是鼻涕啊…你干吗又哭啦?不就是几个嫁妆钱吗?你好小气哦…&rdo;&ldo;……&rdo;&ldo;好啦…不要哭了，你哭得难看死了，&rdo;他抬起手，却挪不到她脸颊边，只能在床上移着，扯着她湿漉漉的衣角，&rdo;你要是没嫁妆…嫁不出去的话，弘晖娶你好了…&rdo;她怔了怔，看着那张奶娃娃脸，模糊地在自己视线里摇晃着，他眯着眼睛，带着笑，唇角依旧红润，弯弯地翘着…他将手从她的衣角上移到自己胸口，将一快金色的黄金锁片拿出胸口…&ldo;嫖姐姐，帮我拿下来&rdo;他扯了扯胸口上的锁片，她只能伸出湿漉的手去帮他…他看着她将锁片拿在手里:&rdo;这个就当我给你的聘礼好了，免得你一副，好似我会赖帐的模样…&rdo;她看着面前的锁片，听着他的轻轻的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跳跃，没有了往日的抑扬顿挫，更不像当初见到他那般大呼小叫…&ldo;……你怎么还哭啊…好啦…大不了弘晖答应你，不让你做偏房，不做小妾，做弘晖的福晋，弘晖不找小老婆…好不好?&rdo;&ldo;……你骗人…&rdo;她终于呜咽出了声音，&rdo;你说过，你要娶十个老婆的…&rdo;&ldo;哎呀，对哦，我还要娶十个老婆耶…怎么办呢?&rdo;他朝她好无奈地一笑，扯得她胸口硬生生地痛，&rdo;嫖姐姐……你帮弘晖一个忙好不好…&rdo;她使劲点头，让雨水顺着头发洒到他的被子上:&rdo;只要你不睡觉了，什么忙我都帮你，跳出去学狗叫，还是挂&rso;我是傻瓜&rso;的牌子游街，你说，你说!&rdo;&ldo;……你本来就是傻瓜，干吗还要挂牌子…嘿嘿…&rdo;他费劲地往上提了一口气，看了看床顶，小嘴动了起来，&rdo;……要是我阿玛哭鼻子的话，嫖姐姐要帮我安慰他哦…&rdo;&ldo;……&rdo;她的眼神失了焦，猛得跌坐在地上，想要伸手去抓那个好象在交代后事的臭小孩，好想揍他一顿，把他丢到外面和她一样淋成一个落汤鸡，让他清醒一点…&ldo;额娘，肯定要哭得乱七八糟了…阿玛要安慰她一定很辛苦了，还得死要面子地忍下来…嫖姐姐，你要帮我哦…你拿了我的锁片，是我的媳妇呢…要听相公的话，知道吗?&rdo;她只是忙着抽气，看着他仿佛满意了一般开始渐渐合上的眼睛，一个翻身从地上爬起来:&rdo;不准睡，弘晖，不要睡好不好，嫖姐姐帮你带了这么多吃的，你看一眼，好不好，最少…最少…吃完再睡，好不好?&rdo;&ldo;可是…我好困…等我睡醒再吃…我睡醒…&rdo;&ldo;不要，你睡醒我就全部吃完了，被你阿玛抢走了，被…&rdo;&ldo;……&rdo;她晃了晃他的肩膀，却见他的眼睛怎么也不肯睁开…&ldo;不要睡!你不要睡，求你啦，你这个做相公的，哪能随便这样就睡着了…&rdo;&ldo;……&rdo;她压了压奔涌出来的眼泪，看着他的头还是和平时一般习惯往右边歪去…&ldo;……这么快…就睡着了…你这个懒虫…&rdo;&ldo;……&rdo;她一边往回收着完全不受控制的眼泪，一边将被子往他身上盖…&ldo;……允许你再睡一下，不过，你得马上醒过来，听见没…&rdo;她站起身，没敢去碰那张平静的娃娃脸，更怕去碰那鼻息，&rdo;只有一下下!!&rdo;她最后强调了一次，深深地望着那张在她看来只是睡着的脸，却在铺天盖地的白色降临到四爷府时，才后悔地胸口发痛，什么是一下下，谁知道一下下是多久，谁让那个臭小孩，把她的一下下听成一辈子的…她不该夸下海口答应帮他忙的，她哪有能力去安慰别人，她那有能力去劝慰别人，她自己胸口的痛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只能站在原地听着别人发出嚎啕的哭声，呆呆地看着四福晋被四阿哥拉住，才能让那副小小的棺材被抬出了属于小家伙的房间…她什么都不会做，不懂这里的规矩，不懂他们要对弘晖做什么，只能呆呆地站在一边，看着四爷府的下人们，架起了灵堂，张罗着后事，她皱了皱眉头，杵在那灵堂前，看着面前只有几个字的牌位，怎么也不觉得它和那个扯着她游遍京城，被八爷抱在怀里，趴在她背上胡闹的娃娃有什么联系，它只是一块牌，而那个人，已经睡着了…忘记了有人会叫醒他…她缩在那个已经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坐在地板上，手圈着膝盖，那股子药味依旧在，那摊零食仍然铺在那儿，就连那把为她遮雨的伞，也不知是被谁拣了起来，收好了，搁在墙角，只是床上的人没有了，没人再在那里充当临盆的小孕妇了，也没有人再在那里念着零嘴闹腾了，更没有人时不时就歪过头来叫她嫖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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