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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向歌睡着,周行衍人才动。他坐在地上,怀里抱着姑娘,缓慢站起来,把她放到床上,又去浸了条温毛巾,帮她擦干净满是水痕的脸。人出去,夏唯立马从沙发里站起来,有点担忧有点不安看着他,好半天:“对不起。”明明她和她认识了八年,她是她的朋友。但是面对周行衍,夏唯却有种心虚抱歉的感觉。周行衍抬起眼来。“是我没有照顾好她,”夏唯叹了口气,“刚开始我只是以为你们俩吵架,再加上她又接了电影,说要准备角色,我就——”她顿了顿,“后来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夏唯颓丧地:“她什么都不肯跟我说,从小就是这样,她不想说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周行衍闻言抬起眼来:“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六七年前吧,在法国。”夏唯回忆说,“我在预科的时候就听说过知道她了,后来又去了同一所高中才算是熟悉起来。”她侧过头来,“不过你和她,我总觉得你们好像认识了很久了。”周行衍敛睫无声笑了一下:“是啊。”很久了。“这种情况还是常见的。”郊区小洋房二楼,周母翘着腿坐在长椅上,懒洋洋摘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到什么程度的都有,抑郁症,精神分裂,甚至轻生,就看之后能不能抽离调整过来了。这也算是一个好演员必经之路,跨过了这道坎儿以后就前途无量,过不来那就算是废了,干脆别做这行。”“……”看着周行衍陷入沉默,周母斜瞥他一眼,“怎么了,你的小模特出不来了?”她“哇”了一声,“够早的啊,这还没开始拍呢,一般都是杀青以后,少则一两个月,多了多少年都不好说了。”周行衍抬眼,没说话。周母想了想,又继续道:“不过她那个角色,也不是不能理解,想感同身受还是挺难的,必须先让自己进去。”就是太感同身受了才出不来。周行衍揉了揉额角,“那您有什么办法。”周母噗噗吐出葡萄籽儿来:“急什么啊,让她保持着这状态不是挺好的吗,要么等拍完我再告诉你?”“……”“算了。”周行衍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开机。”“下月月初。”周母警惕看着他,“你干嘛?你大晚上的过来就是为了给你的小模特问这个?”周行衍点点头,人往外走:“帮我跟爸说一声,申请年假,就不向上级请示了。”周母一脸儿大不中留的表情看着他走了,从旁边拽过手机,点开周院长头像,啪啪打字:【你儿子要去把妹子,跟你申请年假。】出差的周院长那边回的很快:【准,让他把不到手就不要回来了。】周母翻了个白眼,截图给周行衍发过去了。向歌一觉惊醒了几次,乍一睁眼开眼整个人还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夜幕低垂,房间里漆黑一片,她呆愣愣看了黑暗中的天花板一会儿,突然抬手,拍开了床头灯。周行衍刚好在这个时候进来。向歌猛地转过头去,惊瑟看他,人无意识往后缩了缩。周行衍站在原地不动,给她反应恢复的时间,低声叫她名字提醒:“向歌。”她盯着他,半晌,眨眨眼,缓慢地放松下来。“我是向歌。”她眼神空洞洞的,喃喃自语,仿佛在提醒自己。周行衍强忍住胸腔涩意,回身关上门走进来,坐到床边:“再睡一会儿?”向歌回神,缓缓摇了摇头。“饿不饿?”她再摇头。周行衍无奈:“夏唯说这段时间她每天晚上换着花样给你弄好吃的,你都不怎么好好吃。”向歌低垂着眼,没反应。周行衍笑了:“你怎么欺负她啊。”向歌终于抬起眼来,看他。她应该是睡着的时候也哭过,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的,眼角通红。周行衍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水痕,“想不想出去玩?”她又摇头。“我们去远远的地方玩,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什么都不想。”他低柔说。她似乎犹豫了一下,好久都没反应。周行衍就当她默许,拽着被角向上拉了拉,又帮她整了整枕头,人侧身躺在床边,手肘支在枕边撑着头,另一只手臂隔着被子把她整个人环起来一下一下拍,声音又轻又缓,在昏黄的灯光下有种低沉的温柔,“欧洲你呆了很多年,应该也呆腻了,不然我们去日本好不好,现在这个时间也许还能看见樱花的尾巴。”向歌扭过头来,发丝摩擦在枕头上,细微的沙沙声。周行衍也正垂着眼看她。视线相碰,她很快垂下眼睫,被他裹在被子里的身体动了动,终于哑声开口:“你不上班了。”周行衍抱着她的手臂松了松,“嗯,不上了,我很久没休息过了,刚好请个年假好好休息一下。”向歌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自嘲似的淡淡笑了下:“你不用这样,我也已经习惯了,不需要别人——”同情我。她没说完。周行衍圈着她手臂收紧,人倏地倾身靠近。薄薄的唇瓣轻轻落在她湿润的眼角,和肌肤轻柔贴合。温热的,软绵绵的触感。向歌瞪大了眼睛。“对不起。”他吻着她眼角,哑着声,像是压抑着什么。“没能一直在你身边,对不起。”“以后不会了,以后我都陪着你,你去哪我就去哪,你如果走了,我就去找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不快乐当天晚上,向歌睡着的时候,周行衍回了家。一大早,等她再醒来,男人已经回来了,门口放着敞开的行李箱。向歌有点没反应过来。虽然他昨晚是有提前说,但是这个行动效率好像也太高了点了。向歌原本还以为他只是那么一说而已。夏唯已经去上班了,周行衍穿着白色的长绒毛衣,脚边摊开两个行李箱,正把她的衣服往自己箱子里面放。见她出来,抬起头:“醒了?”向歌张张嘴,没说话。他也并不在意:“早餐在厨房,先去吃了。”向歌偷偷做出了一个皱眉想要呕吐的表情。周行衍看见了,手上动作停了,好整以暇看着她。手上从她箱子里拿出来的衣服,黑色的,半透明,上面还有蕾丝花边儿。向歌瞥了一眼,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等脑筋缓慢的转过来,又瞥了一眼,表情僵住了。她抬抬手,指了指他。周行衍没反应。向歌张了张嘴,嗫嚅了声。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周行衍没听见:“什么?”“……”向歌扭过头去,“没什么。”因为他的箱子足够大,干脆东西就都放在一起,带了一只箱子,向歌在旁边看他理了一会儿,蹭到厨房,看了一眼桌上的皮蛋烧鸭粥,略微皱了皱眉,手抬起来,指尖推着碗边往餐桌上的台历后面推了推。白瓷的碗底摩擦木质桌面,发出极轻微的声响,周行衍人在客厅,背对着甚至没回头,却突然出声:“藏什么?”“……”向歌动作顿住,又慢吞吞地:“不想吃。”“我买了中午的机票,到了就要下午了,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不然到时候饿了。”向歌垂着眼:“我不饿。”周行衍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人走过来。她垂着眼睫,看他白色的毛衣边儿。毛绒绒的,看起来温暖又柔软,让人很想摸一摸。她没怎么过多考虑,抬起手来,一根手指伸出来,指尖戳了戳他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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