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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雪草惊惶的睁开眼,只见苏墨点了盏油灯坐在她床边,眉头微皱,眼中暗藏担忧:“做恶梦了?”他轻浅,像是怕吓到她一样。梦境与现实在雪草脑海中重叠,她惊慌的坐起身来,狠狠推开苏墨,力道大得险些让苏墨摔倒。雪草捂住眼睛,蜷缩在墙角:“别靠近我!”她声音颤抖,难掩惶然恐惧。一句话便让苏墨僵立在床边。他点着的油灯光线微弱,但已足够让他看清雪草赤|裸的脚背上蜿蜒着向小腿延伸的伤疤。苏墨心头一阵钝痛,宛如被钝刀割了块肉下去一般。他知道这样的伤是怎么形成的,是身体与钝物摩擦而过,刮下血肉后才能留下来的伤疤,他大概也知道雪草身上的疤大概是什么时候形成的。苏墨垂下头,掌心捏紧,静默无言。深夜,屋内静得只闻虫鸣,不知过了多久,雪草终于闷声道:“你出去。”苏墨只有转身离开,跨出去两步,他声色喑哑:“雪草……对不起。”“现在说这些,你不觉得虚假得恶心么?”雪草看见桌上已凉掉的菜,雪草有些诧异,看样子,这饭菜应该是昨晚便做好了的。苏墨竟会真的下厨为她做晚饭?雪草忍不住抬头张望了一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那样混账的一个人……虽然,他现在确实比以前要好上太多。太多太多。可是,现在苏墨人呢?雪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没找到他,正琢磨着他今天早上是不是也上山采药去了,忽然一抬头,便在院子门外看见了苏墨。他满身泥,一脸灰,脏得不成样子了,头发散乱着,胡茬也青了下巴。“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他们异口同声的问出这句话,不同的是雪草带着讶异,苏墨却暗藏着压制不住的隐怒,担忧,害怕,一晚上的提心吊胆,一晚上的焦虑不安,怕她出事,怕她一去不归,怕她抛下他就此走掉,毕竟,现在雪草对苏墨的厌恶是那样的不加掩饰。雪草没想到苏墨会生气,她怔了怔,答道:“就在山下住了一晚。”“既然说了晚归为何不归?既然不归为何不遣人来知会一声?”苏墨仿似怒极,几步迈至雪草身边,擒住她的下颌,迫使雪草抬起头来看他,“这几年你倒是学会失信于人而泰然自若了!”面对苏墨的怒火,雪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听得他后面这句话,雪草凉凉一笑,道:“苏公子便是守信重诺之人?”她将苏墨的手从下颌拿掉,“雪草可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可遣不了人来告知你这些琐事。另外,苏公子也别用这种语气与我说话,免得让我误以为你还在担心我。”“我是在担心你。”苏墨坦言。雪草冷笑着转身进屋:“担心?雪草怎比得公子金贵,这贱命一条谁还稀罕要么?”连日来雪草对他再是冷言冷语苏墨都没有生气,偏是今天这一句话让苏墨沉了眉目:“你不稀罕我稀罕。”雪草步子一顿,微微侧过脸,唇角没有半分弧度:“苏墨,你稀罕的这条命,早在三年前被你杀过一次了。”苏墨脸色一白,像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一肚子的火皆无声熄灭,空余难诉的痛与悔在胸口徘徊:“对不起。”这三年他已在无数次午夜梦回中对雪草道过歉,可每次醒来,只余一室寒凉,他真的被那样的茫然折磨够了,所以昨晚没等到雪草回来他才会那样惶恐,所以才压制不住火气,他其实……只是害怕了。雪草没有理他,兀自进了房,关上了门。独留一室冷清。苏墨在屋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后进屋来一言不发的收拾着桌上的冷饭冷菜。雪草不知道这些菜是在她昨天走了以后苏墨就开始做的,曾经那般高高在上的生活何须他下厨做饭,小小的一方灶台将素来沉着的苏墨弄得手忙脚乱,挣扎了一天才做出了几盘像样的菜,他像宝贝一样捧到桌上,一直等一直等,等到饭菜皆凉也没等回来那个身影。苏墨收拾饭桌的手微微一顿,垂了眼眸。原来被人辜负了心意竟是这样凄冷的疼痛感。他这是,得了现世报了吧。苏墨的肩有旧伤,在外寻了一夜的雪草之后他的伤复发了,左手完全没办法抬起来。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疼痛更甚,是以这日清晨他便没有挽发,披散着一头青丝便去吃早饭。餐桌对面雪草淡淡看了他一眼:“回去把头发扎上,你这样子不能去山上采药。”苏墨无奈笑道:“肩痛,抬不起来。”他顿了顿,带着些许期待道,“不如,雪草帮我挽发吧?像以前那样。”雪草放下筷子,直勾勾的盯着苏墨,想借此换醒他的自知之明,而显然,她是低估了苏墨的脸皮,他笑眯眯的转身走进了里屋,坐在梳妆镜前,柔声唤雪草:“帮我挽成以前那种髻可好?我自己总是弄不好。”雪草在外面沉默了许久,里面的苏墨也捏紧了拳头惶惶不安的等待,她约莫是不会进来的吧,毕竟对雪草来说,“以前”或许是她最想忘记的东西。可不曾料没等多久,雪草竟真的进了来,她一眼不发的将梳妆台上的梳子拿了起来,草草的将他披散的头发梳了几下,下手狠辣几乎要扯掉苏墨的头皮,苏墨苦笑:“雪草,借机报复可不好。”“你不知道吗,我从来都是落井下石的女人。”她说话毫不留情,但手中动作确实轻柔了许多。手中长发柔顺一如当初,恍惚间让雪草身置当年香烟袅袅的屋中,苏墨仍旧是那个时时浅笑着的门主,而她是他捡来的丫头,唯一能近他身的人。眨了眨眼,雪草回过神来,看见手中的青丝已夹杂了些许白发,这个人……这些年过得也不容易吧。她努力挥散心头浮起来的思绪,草草梳了两把头发,而后给他随意挽了个髻用发簪固定好。苏墨有些失望:“不是当年那种。”“你大可拆了自己重来。”雪草没好脸色道,“弄好了便与我上山。”她转身欲走,却被苏墨拽住了手:“雪草今日的头发盘得松了些,礼尚往来,我也为你挽一次发可好?”雪草想果断的拒绝,可看着苏墨的表情,她不知为何竟说不出狠话了,因为一直笑得没心没肺的苏墨,何曾露出过如此苦涩的神情,就像她一拒绝,他可能就要哭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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