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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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殿内响起一阵埋怨和失望的声音，不过在李泌的瞪视下，无人造次。小吏们打着哈欠把书架铺开，仆役们猫着腰把压灭的暖炉重新吹着。通传飞跑出殿外，把这个不幸的消息通告各处望楼。

李泌让徐宾、姚汝能和其他几个主事督促搜索事宜，然后转过身去后堂。在那里，檀棋已经把他的外袍和算袋都准备好了。

&ldo;公子，你真的要去闯右骁卫吗？&rdo;檀棋担心地小声问道。

&ldo;不，那样正中李相的下怀，他正盼着我跟南衙的人撕起来呢。&rdo;李泌直视檀棋，&ldo;要去的人不是我，是你。&rdo;

&ldo;我？&rdo;檀棋突然有些慌乱，&ldo;为、为什么是我？&rdo;

李泌附在檀棋耳边，轻轻说了几句。檀棋惊愕地看了一眼公子，以为他在开玩笑。李泌却坚定地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并没疯。

&ldo;你是个聪慧的姑娘。在这里端茶送水摆摆沙盘，对你来说，实在太屈才了。&rdo;

突如其来的褒奖，让檀棋一下子面红耳赤，连忙垂下头去。李泌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ldo;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并不多，做这件事，非你莫属啊。&rdo;

&ldo;那公子你去哪里？&rdo;檀棋问道。

李泌披上外袍，挂上算袋，把银鱼袋的位置在腰带上调了调，这才回答道：&ldo;只有一个人，才能打破如今的僵局。我现在去找他。&rdo;

&ldo;谁？&rdo;

&ldo;贺监。&rdo;

李泌口气平淡，可檀棋知道，这是公子最艰难的一个决定。

封大伦有两个爱好，一是在移香阁里饮酒，二是移香阁本身。

这间小阁宽长皆十五步，地方不大，可却有一桩妙处：四壁的墙中，掺有于阗国特产的芸辉香糙、麝香和辱香碎末。倘若有日光移入阁中，室内便会泛起一股幽幽异香，历久弥香，让人如居兰室。

此时日光虽已西下，可香味犹存。封大伦笑眯眯地举起手中铜爵，朗声道：&ldo;见圣人。&rdo;

以清酒为圣人，以浊酒为贤人，这是士林里戏谑的说法。主人既起了兴，对首的客人也拿起酒爵，回了一句&ldo;同见&rdo;，然后大袖一拂，一饮而尽。

对首跪坐的，是一个叫元载的年轻人。这人生得儒雅端方，额头平阔如台，望之俨然。他正是永王推荐来的那个大理寺评事，论起官阶，比封大伦还要高出一头。

元载饮罢放下铜爵，脱口而出：&ldo;好酒，这是虾蟆陵的郎官清？&rdo;

封大伦竖起拇指：&ldo;元评事好舌头，正是常乐坊的虾蟆陵所出。&rdo;他拿起酒勺，又给对方舀满，慢条斯理道：&ldo;说到这个名字，还有一桩趣事。常乐坊里有一座古冢，就在坊内街东。相传是汉贤董仲舒之墓，儒家门人到此，要下马以示尊敬，所以又叫下马陵。氓夫俗子不知名教，以讹传讹，居然成了虾蟆陵，也真是可笑。&rdo;

他久做营造，关于长安坊名古迹的掌故，熟极而流。元载哈哈一笑：&ldo;在下初到长安之时，就好奇怎么会有这么个古怪地名，今日听了封兄解说，才算恍然大悟。&rdo;他捏着铜爵，环顾四周，忽然感慨道：&ldo;封兄可真是会享受，这移香阁处处都有心思，在长安也算是一处奇景啊。&rdo;

封大伦敏锐地注意到，元载目光所扫，皆是沉香木屋梁、水晶压帘、紫红绡帐等奢靡之饰，眼神炽热，但稍现即逝。他阅人无数，知道这个人内心有着勃勃贪欲，却能隐忍克制，将来一定是个狠角色。

这时阁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浮浪少年站在门槛，将一张纸条递进来。封大伦展开看了一眼，右眉一挑，随手揣在怀里，对元载道：&ldo;今日请元评事来，是有一件小事。长安县狱有个死囚犯，劳烦行一道文书，把他提调走。&rdo;

&ldo;哦？&rdo;元载歪了歪头，&ldo;提调到哪里？大理寺狱？&rdo;

&ldo;随便什么理由，只消把他留在那里日，再原样发回县狱便成。&rdo;封大伦尽量轻描淡写。

元载听到这个请求，颇觉意外。不是因为困难，而是因为太容易。他本以为是某家贵胄要捞人，不料却是这么一个古怪要求。他眼珠一转，不由得笑道：&ldo;这个人，只怕如今并不在县狱里头吧？&rdo;

若是犯人还在押，狱方可以直接上解，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只有犯人被其他府司所控制，才需要大理寺下发正式的提调文书给县狱，县狱再拿着这份文书去要人。

封大伦没想到元载反应这么快，略为尴尬地咳了一声：&ldo;不错，此人今天被别人提走了，永王希望他能老老实实回去待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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