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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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这其中的分界线，恰好就在右骁卫的重门。重门之内，卫署为大；重门之外，便与卫署无关了。

可是甘守诚并不是好相与的，他既然要讨好李林甫，又怎么愿意跟靖安司打这么一个赌呢？

&ldo;你是怎么说服他的？&rdo;张小敬问。

李泌看着窗外，长长叹息一声：&ldo;不是我，是贺监。&rdo;

张小敬独眼一眯：&ldo;咦？他居然肯答应帮忙？&rdo;

李泌道：&ldo;我刚才去拜见贺监。贺监听说右骁卫私自扣留功臣，气得病症发作，当场不省人事。我和他的养子贺东，去找甘守诚讨说法。&rdo;

他简单地讲述了一下之前与贺监的会面过程，在场的人俱是一惊。贺监已是八十六岁，这么一气，只怕八成性命不保。

可再仔细一想‐‐虽则这么说有些不恭‐‐贺知章的病发，比他本身出面更有效果。要知道，天子十天前还专门为老人设帐送行，圣眷深重。若天子听说贺知章被甘守诚的鲁莽活活气死，发下雷霆之怒，一个区区右骁卫将军可接不住。

甘守诚和张小敬没有深仇大恨，只是卖李相一个人情罢了。为了这点利益，他可不愿意去扛害死贺知章的黑锅。所以在李泌咄咄逼人之势下，外加贺知章的儿子在旁边相助，甘守诚终于不情愿地做出了让步。

此事说来简单，其中钩心斗角之处，也是极耗心神。

李泌的手指捏紧衣角，喃喃说了一句突兀的话：&ldo;自古华山，只有一条路。&rdo;

檀棋、姚汝能听到这里，无不抚膺叹息。他们冒着风险潜入卫署，已做好了孤立无援的准备，原来李泌也一直在外头奔走，从未放弃。两边拼尽全力，才奇迹般地把张小敬捞了出来。

可张小敬为何不能回靖安司呢？

李泌啧了一声，露出一脸不屑：&ldo;甘守诚吃了这个瘪，可不太甘心。他放出话去，不许张小敬你公开出现在靖安司，否则他会以钦犯之名再次将你拘押‐‐真是小家子气。所以我只能找慈悲寺住持，寻了个与靖安司一墙之隔的糙庐，徐宾会暂时负责两边联络。&rdo;

&ldo;反正张都尉没什么机会留在糙庐里，权当哄甘将军消气了。&rdo;姚汝能摩挲着蒲团，讽刺地说。

一想到堂堂右骁卫将军为了挽回颜面，像小孩子一样耍无赖，众人都笑起来，气氛总算轻松了一点。

张小敬没有笑，他以肘支膝，手托着下巴正陷入沉思。

他不是在想突厥人，而是在想李泌。

张小敬当不良帅时，经手了太多案子，听了太多供词。李泌这一番叙述，其中矛盾抵牾之处甚多。

贺知章一直反对用张小敬，怎么会因为这件事而气得晕厥呢？当时在屋子里的只有李泌与贺知章，贺知章突然病发，然后李泌出来宣称是右骁卫气坏了老人，从头到尾，只有李泌一个人的说辞。

贺知章真正病发的原因是什么？在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古华山一条路，如果想上去，就得有觉悟排除掉一切障碍。这是什么意思？

张小敬盯着李泌充满血丝的双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办案，有些事，不必弄得太明白。于是张小敬双手抱拳：&ldo;李司丞曾言，不惜一切代价阻止突厥人，果然是言出必践。&rdo;

李泌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没多做解释，淡淡反问道：&ldo;不知张都尉是否也仍像当初承诺的那样？&rdo;

&ldo;自然，否则也不会回来了。&rdo;张小敬道，&ldo;朝廷是朝廷，百姓是百姓。&rdo;

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神里都看到一些东西，心照不宣。禅院之外，忽然有鸟鸣响起，两人同时呵呵苦笑起来。

&ldo;好了，闲聊到此为止。我们已经浪费半个时辰在蠢材身上，说正事吧。&rdo;李泌敲敲榻边，其他几个人连忙把身子挺直。

他把关于猛火雷数量的疑问，尽数说与张小敬。张小敬点点头：&ldo;英雄所见略同。我从河里爬出来时，本来就想提醒李司丞这一点‐‐从货栈规模来看，突厥人掌握的猛火雷数量不是太多，而是太少。他们一定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正在实行。&rdo;

李泌看了眼徐宾，徐宾连忙起身道：&ldo;哎哎，今天街上的人实在太多，光是东、西二市附近就有几百辆畜力和人力车，全城街道的车子数量不下万辆。光靠望楼，根本不可能追踪到突厥人运送猛火雷的板车。如今又被……哎，被右骁卫耽搁了半个多时辰，只怕，只怕已经运到了他们想要的地方。&rdo;

&ldo;我有一个想法，不知李司丞可曾觉察？&rdo;张小敬的声音变得凝重起来，&ldo;我总有一种感觉，突厥狼卫背后，还有其他人。&rdo;

&ldo;这不是理所当然吗？糙原上的可汗，还用你说！&rdo;糙庐里人少，檀棋也变得大胆起来。

张小敬却摇摇头：&ldo;不，我是说在这长安城内。&rdo;他用指头在蒲团前的灰尘里画了几道：&ldo;你们想想，突厥狼卫找崔六郎要长安坊图，因为他们对长安不熟悉，对不对？&rdo;

李泌沉着脸，没说话，可手却一下下拍着榻边。

&ldo;可咱们回想一下这一路的追查。突厥狼卫之前已潜伏有大量人手，既有万全宅，也有集结用的货栈，还能联络到外地的货运脚行‐‐别的不说，单是昌明坊那个废弃货栈的选择，就极有眼光。位置隐秘，距离闹市不远，且有两个出入口，便于掩人耳目运送大宗货物。有这种眼光的人，对长安一定非常熟悉，还用得着再去找坊图吗？&rdo;

姚汝能试探着猜道：&ldo;也许他们是想让计划执行得更精确一些？&rdo;

&ldo;如果突厥狼卫是想让猛火雷在城中引发混乱，长安繁华之地就那么十几坊，哪里需要什么坊图，驾着马车往北冲就是了。&rdo;张小敬端起一杯清水，一饮而尽。

姚汝能想了一下，确实如此。猛火雷的威力太大，不需要精确地放到什么地方，随便扔过去就是一片。

&ldo;突厥狼卫整个的计划，给我一种强烈的感觉，它似乎由风格截然不同的两部分人组成：一部分人对长安城十分熟悉，人脉颇广，甚至能在怀远坊的祆祠提前半年安插内线；还有一部分人对长安城十分陌生，不得不临时求助于坊图，还搞了一次仓促的突击。&rdo;

稍微停顿了一下，张小敬竖起了一根指头：&ldo;简单来说，就是一句话：突厥不过是一个糙原上的破落户，哪有能力独立跨越千里跑来长安，搞如此精密的袭击？&rdo;

听到这里，李泌的眼神陡然尖锐起来，循着张小敬的思路，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推论：&ldo;那张都尉你的结论是，有人在帮他们？&rdo;

张小敬把杯子重重搁在地面上，苦笑道：&ldo;恐怕……除了狼卫，我们要面对一个更强大的敌人，这个敌人对长安非常熟悉，突厥狼卫只是他们的一把刀、一枚棋子。&rdo;

这一句话说出来，糙庐里陷入可怕的安静。可以听得见，每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粗重。突厥狼卫居然只是一个开始？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敌人？这个消息足以让所有人眼前一黑。

此前李泌虽然有所觉察，可没有张小敬想得这么远。他越想越觉得合理，但越合理就越发心惊。究竟是什么敌人，要假手突厥人来毁灭长安城？大唐的敌人很多，可这么凶残又这么狡黠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李泌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丝悔意。如果贺监还在的话，以他的朝堂经验，说不定能看出更多东西。他自嘲地摆了摆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开：&ldo;徐宾，现在有什么进展吗？&rdo;

徐宾纠结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两个字：&ldo;没有……&rdo;

突厥狼卫覆没之后，大部分人觉得大事已定。除了王韫秀之外，其他调查都是例行公事的收尾，调查人员不会太上心，更不可能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李泌欲下令督促他们重新检查，张小敬却拦住了他：&ldo;没用的。如果是那个神秘敌人，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可追查的线索。&rdo;

李泌有些气恼地站起身来，在糙庐里踱来踱去。好不容易干掉突厥狼卫，却又冒出一个神秘敌手。现在明知他身潜在长安腹心，却全无痕迹。他就像是一条蜥蜴，甩掉了狼卫这根尾巴，直接遁入深深的迷雾之中。

&ldo;没有线索，那就逼出线索！叫所有人使劲查！之前突厥狼卫在西市跑了，后来不也找出一条路了吗？&rdo;李泌对徐宾喝道，他付出这么大代价，可不能在这里就放弃。

徐宾擦擦额头的汗水，又一次翻检手边的文书，试图在里面找到一点稍微好点的消息。他看了半天，勉强抬起头来：&ldo;只有一个……哎哎，勉强算是线索吧……我们抓到了曹破延。&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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