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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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葬（第1页）

林家的祖坟在江夏县东郊的山上。

阿婆的墓地早在生前就已经规划好，紧挨着林小和逝世多年的祖父。

放了一挂一万响的鞭炮后，主持道场的道士看了看日头，大喊一声，“时辰到，先人入土为安。”几个壮汉抬着棺柩缓缓地放入土坑之中。

一切按着规矩和计划进行着。

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不许埋！不许埋！阿婆没有死，她只是睡着了！”

冲出来的人是林小和，她瞪着血红的眼睛，双手死死拉住棺柩上的绳子，谁上前拉她都被她凶狠地踢开，“阿婆没有死！她会醒过来的！不许埋！不许埋！！”

她的声音嘶哑尖利，像是一头小兽在绝望地嘶吼，围观的人被惊骇到，看着她眼里流露出来的疯狂和狠戾，谁都不怀疑如果有人拉她，她绝对会从那人身上撕下一块皮肉来。

“小和啊，不要这样，你阿婆她……她已经去了，你就让她安安心心地走吧！”一直在留意小和的何奶奶站了出来，眼泪婆娑地看着这个让人心疼的孩子。

“是啊，小和你乖，松手吧。”穆会计拦住要上前打她的林建军，一边使眼色让边上的人悄悄地从小和身后包抄上去。

“不！我不松手！阿婆没有死！你们为什么要埋她！”小和的身体在发抖，眼睛被泪水糊住，完全看不清眼前的情境，她只知道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一旦松开，就永远看不到阿婆了。

“上！好！抱住了！”

一双铁臂猛地抱住林小和，小和厉声尖叫，乱踢乱咬，还是被那人抱开，“不可以！不可以！”

棺柩落入了土坑中，大伯父用铁锹锹了第一捧黄土，越来越多土落到棺柩上，小和尖叫，挣扎，最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晕了过去。

阿婆的一生终于落幕。

但是林家的闹剧却还没有结束。

“大嫂，这些帛金可是人情债啊，都是你来我往，可都是要还的，你们一家独吞了怕是不行吧。”

林家院子里的灵棚撤走了，空荡荡的院落里摆上了一个大圆桌。上面摆着瓜子花生，以及办丧事所收的帛金。

林建军瞟了一眼默不作声的二哥，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的意思呢，是个人管个人，谁的亲戚来的钱谁就拿着，怎么样？”

大伯母见他如意算盘打得好，冷哼一声，“老三，话可不是这么说。这几天我们俩口子累死累活不说，这零零碎碎的开销可都是我们两口子垫的。你不能只想着进来的钱，那出去的钱呢？”

她说着把账单往桌子上一扔，“做道场、摆酒、请工人、还有烟酒、寿衣寿材、鞭炮纸钱，哪一样不是钱？就这些帛金都用了还填不上窟窿呢！”

林建军乜着眼把烟头掐灭，“大嫂，这不该吧。老太太的后事她老人家是早有打算的，她自己攒着一笔钱呢，你老实点把老太太的存折拿出来就不行了？装什么装呀。”

大伯母霍然起身，指着林建军的鼻子就骂，“你那只眼看到你妈把存折给我了？！你少到那里血口喷人！你还冒着妈的名头去厂子里领退休工资呢你！你把钱吐出来！”

“我没有看到？我两只眼都看到！搜我妈房间里的东西搜得热火朝天，连鞋底都掏了，不是你还是谁！”

林建军的流氓气质在此时发挥得淋漓尽致，他可记得那天这老娘们带着人打到自己家里来这笔账呢，今天不咬死她还等什么时候？

两个人隔着桌子对骂，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大伯父去拉他老婆反被挠了好几下。

“妈尸骨未寒你们少说一句行不行！”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建业猛地一拍桌子，桌子上的茶杯一跳，茶水滴滴答答淌了一桌子。

林老三难得的闭上了嘴，大伯母却是恨恨地坐下来，阴不阴阳不阳地说了句，“到这摆什么威风呢？好像有多孝顺似的。”

院子里沉寂了下来，过来许久三婶才吞吞吐吐地说了句，“大嫂，我们家建军是真的没有拿妈的存折。”

“哦，那你这个意思就是咬定我拿了？”大伯母的嗓门立马高八度。

“我不是这个意思，”三婶连忙摆手，忽然抬头看了看林建业，“我是说既然我们都没有拿，是不是小和藏起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看静悄悄的里屋，越想越有这个可能性。

林建军最是沉不住气，一拍桌子起身就往屋里走，“好你个死丫头，还学会藏东西了，看我不打死你我。”

林建业有些凝重地站起身，却没有去制止林建军的行为，大伯母则是坐在凳子上剥花生，刻薄地笑着看林建军把在屋子里昏睡的林小和连拉带拽地拖出来。

“死丫头！存折是不是你拿了？还有房本，快点拿出来！”林建军把她狠狠一甩，小和狼狈地摔到在林建业的脚跟前。

林建业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小和原本有些希冀的心在看到他冷漠的表情后一点点凉下来。

“说不说你这个死丫头！”

以前老太太在的时候，林建军和大伯母他们也就是暗地里纵容自己家的孩子欺负欺负林小和。而现在，她连最后的庇佑都失去了。

林建军本来就看这个侄女不顺眼，本来当着林建业的面还有些顾忌，可林建业的态度摆明了不管，他想着就一脚踹到小和身上，“快说！不然我踩死你！”

“混蛋。”

林建军的身后传来少年清冷的声音。他刚一扭头脸上就挨了一记老拳，这一拳力道刚猛，打得他眼冒金星昏天转地。

“操！你这个小杂种！”林建军眯着眼好一会才看清打人的就是住在院子的房客，那个混血孩子瑞克。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痰到地上，挥着拳头饿狼扑食一般扑上去！拳头还没有挨到瑞克的袖子，肚子上连连挨了好几拳，他感觉肠子都好像要被打出来！

林建业不知道突然冒出来的少年是什么来路，本能就冲上去，“你是谁？这么小就敢打人了？家里的大人呢？”

他扭住瑞克的手，少年目光一冷，想动手时却看到小和有些担忧的眼神，于是手臂一错，漂亮地挣脱林建业的钳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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