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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的哭声越发的大,红布怪异地蠕动,像被裹在里面的东西在左冲右突地寻找一个出口。吱呀、吱呀,生锈的轴承发出刺耳异响,红布一点点向下滑落。
谢泽宇甚至能看清上头刺绣的鸳鸯,让他想起旧时女人出嫁时候的嫁妆,或者是盖头。
“谁在装神弄鬼!”吴帅面色青白闪烁不定,忽然攥紧柴刀,大叫着冲了上去,一把掀开了婴儿车上的红布。
红布缓缓飘落在地,吴帅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婴儿车的里面,里头空空如也,没有婴儿,没有任何可以顶起红布的活物。
“操!”恐惧和濒临极限的紧张激发出了吴帅的凶性,狠狠一脚踢翻了婴儿车,举着柴刀冲着无人四周破口大骂,婴儿车倒地,空荡荡的车身冲着谢泽宇,像张无声恸哭的嘴。
哭声越来越大,吴帅在漆黑的院子里用刀乱砍看不见的东西,神情疯狂。眼前的一切混乱又诡异,谢泽宇下意识往后退,退了两步,他忽然感觉嗓子发痒,谢泽宇咳嗽两声,一种强烈的异物感堵住喉咙,让他呼吸困难,他扶住门框,声嘶力竭地咳了好一会,才把嗓子里的那个东西咳出来。
看清掌心里的那个东西时,谢泽宇的表情忽然难看起来。
那是一颗胎衣鲜红的花生。
顶灯闪了闪,熄灭了。院子里响起一声凄惨猫叫,谢泽宇怔了怔,忽然意识到太安静了。婴儿的哭声和吴帅的怒骂都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嘶嘶的声音,间杂着断续的喘息,很像是那种濒死的人想努力说话,但是嗓子里却在嘶嘶地往外漏气的感觉。
“……吴帅?”谢泽宇迟疑地往庭院里迈出一步,但声音没比猫大多少。
倏然,脚腕被人狠狠抓住,谢泽宇尖叫一声,趔趄着被人往前拉去,他踉跄两下,扒着门框踢蹬,勉强站稳了,惊魂未定地一低头,发觉薅他脚脖子的居然是吴帅。
吴帅脸涨得通红,嘴张得老大,脖子和额头上爆出青筋,一只手拼命在脖子上乱抓,谢泽宇呆了呆,想起自己咳出来的那颗花生,慌慌张张地把吴帅扶起来,做了几组海姆立克后,吴帅终于涕泪满面地喷出了那颗卡在他气管里的花生。
顶灯闪烁两下,又亮了起来,吴帅跪在地上无力地咳嗽,咳着咳着,就爬倒下去,谢泽宇以为他气管里还有东西,赶紧把他扶起来,翻过身一看,吴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仍然面色青白,嘴唇乌紫乌紫的。脖子和露出来的手臂也起了大块红斑。
“过敏吗?”谢泽宇草了一声,为了这唯一的线索不断,他咬咬牙,背起吴帅就往镇子上的诊所跑。
亏得谢泽宇腿脚快,送到诊所之后医生给吴帅挂了吊瓶,很快,吴帅便精疲力尽地睡着了,身上的红斑也在逐渐褪去。
谢泽宇在诊所给吴忠打了电话,他还在赶回来的路上,谢泽宇只好帮吴帅跑上跑下地跑腿。拿口服药的时候,开药的医生皱着眉端详两眼,啧啧地说:“造孽哦。”
“您说什么?”
“吴家这个老大哦,跟他妹妹一样,也是对花生过敏。他妹妹反应厉害得要命,一点点都沾不得,他这次也是反应大得很,但还好你送得比较及时,他没跟他妹妹一样。”
“我记得他之前花生不过敏的,现在不晓得怎么回事,又过敏了。”
谢泽宇啊了一声,听明白了,吴家妹妹死于花生过敏。
但这就更奇怪了,谁没事儿会给几个月大的婴儿喂花生吃。
很快,吴忠赶到,付了钱把谢泽宇和吴帅领回家,吴帅还虚弱,要靠谢泽宇半扶半抱才能勉强走路,吴忠沉着脸大步走在前头,很快就远得只剩一个背影。
吴帅喘得不行,满脸都是虚汗,谢泽宇看他这样,便琢磨让他休息一下。谁知吴忠却在前头叫骂开了:“少在那装死!你自己造的孽!在那儿装什么孙子呢!快走!”
吴帅没什么表情,只阴沉沉地看了他爸爸一眼,那阴冷的表情只有一瞬,很快,他敛起情绪,对谢泽宇笑笑,推开了他,竟当真那么晃晃悠悠地加快了脚步。
好容易走回住所,谢泽宇告别吴氏父子往前走,走出没两步,吴帅追出来,叫住了他。
谢泽宇回头,吴帅踟躇一下:“谢谢你。”
谢泽宇摇摇头,说没事。
吴帅出了会神,忽然说:“我跟我爸说我害死了我妹。”
大约是今晚共同经历过这一遭,吴帅对谢泽宇的态度好了很多,他主动提起这件事。
“前天,小英来家里写作业,带了点零食,零食上有磨碎的花生粉。”他语气平淡,“中途零食撒了,我们草草收拾了一下。傍晚的时候,妹妹饿了。小英说她没给孩子喂过奶冲过奶粉,想试试。我就把奶粉找给她,进屋先给妹妹换尿布。”
“她冲好奶粉喂了两口,我看妹妹也没怎么喝,就说过会再喂,先去写作业。”他沉默了一会,“小英发现自己要用的纸没了,我家里这个情况……也没有多余的,我们就一起去买,回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妹妹,她已经……没有呼吸了。”
小婴儿不会说话,不会行走,唯一能让大人注意到它的方式是嚎哭,但它感觉到痛苦,只能哭的时候,家里却没有人,小小的,意识都未成形的孩子就躺在摇篮里徒劳地大哭着,小手轻轻挥舞,浑身痒得让它好难受,嗓子渐渐肿胀,连哭都哭不出来,它就这样在空荡又破旧的家里,慢慢窒息而死。
谢泽宇听完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了他两句,回了家。
事情似乎很简单,吴帅喜欢张英,于是选择为她隐瞒下这次意外的真正情况。但谢泽宇总觉得哪里不对,吴帅的表情,太平静了。
平静地不像在谈论妹妹的死,只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谢泽宇怀着这样的疑惑入睡,早上惯例去帮忙,吴忠沉着脸在店里忙活,临走之前,却叫住谢泽宇,谢泽宇愣了一下,看着男人从柜台里扒拉出一瓶罐头,递给谢泽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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