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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夕阳吻别远山（第1页）

我背倚着已抽出新翠的杨树，面对着人工湖，绘画着夕阳下的晚景。风在这个时候变得安静了，轻柔了，很知趣的怕吵着我。同样很知趣的还有李磊，她比风儿还静默，使我差点儿忘了她的存在。不明白她怎么能忍受陪在我身边却不被我理睬。我把那张风景画从画架上取下，重新敷上一张画纸，笔尖划出她低垂的眉幽幽的眼愁愁的嘴角——

“你的画像，给！”

“我的？我看看！”

“想看？”她伸手欲接，我却猛地抽回画纸，“除非你跑得比我快！”她的生活太静了，应该需要点别的什么。像现在这样，要跑要喊要笑，多好！不知道我是不是很坏，自己不安分，还要去拐带别人。

“我就这样子啊？！”

“你以为呢？”我背倚着树，让奔跑后的呼吸和心跳渐趋平稳。“《红楼梦》中的那个林妹妹我不喜欢，她是才女，没错！又怎么样呢？最讨厌她那一脸愁兮兮泪盈盈的样子。动物不同于植物，有一点，动物可以随心所欲的运动。既然生活在这个世界，就要让这个世界感觉到你的存在，你就得跑，得笑，放声大笑，开怀大笑，让那些什么淑女形象见鬼去吧！”

“我好久没这样子过了。生命在于运动，是的！可人与人是不同的，我的死气沉沉恐怕是上天注定的。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小磊！什么注定不注定的，不是要改变性格，是要使自己快乐起来，你明不明白？”

“明白！我好羡慕你，也非常喜欢跟你在一起，知道为什么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因为你洒脱开朗，浑身都是活力，你好像会发光，能够照亮别人。你敢爱敢恨，却又不失天真，你没有心机没有城府，你——”

“停！你这是在说谁呀？难不成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周铃铃？至于你眼前的这个，套用我老妈经常夸我的一句话：这丫头，没脑子。”我抬手挠头，“啊！好想家呀！想老爸老妈，想一切的一切！”

“铃铃，你很喜欢农村的生活？”

“喜欢？用词太轻，是爱！迷恋！农村的景色空气多好！你也来自农村，你应该是知道的。我们那儿，村前有一条很宽的河，不出名，也没有名字，普通的到处可见。还有成片的芦苇，很多很多的柳树杨树。村后的山倒是有名字的，青铃山，青草的青，周铃铃的铃。春天的时候去采野花，夏天的时候去采蘑菇，秋天的时候摘野果，冬天逮野兔。很美的生活，对不对？你们那儿有山吗？”

“有的。不过很少去，一个人觉得空，又懒得动。你呢，是一个人去吗？”

“也很少！爸爸不许我一个人去。他说，我在山上爱怎么胡闹都可以，但必须有人陪着。他很忙，少有时间陪我去。冬天例外，有求必应，甚至还会主动带我去。他对下套子很在行的，而我的技术总是很差。”

“你爸爸对你真好！”

“小磊！”用挠头来掩饰自己的不安，失意人前勿谈得意事。唉！我总是这么不小心，触到了她的痛处。

“没什么的！”她故作轻松的说，“其他时候都是志伟陪你去吧？”

“不全是。志伟是妈妈的乖宝宝，整天都忙着啃书本。好在我缠人的本事一流，只要妈妈不出来横加干涉，他一般拗不过我。说起来，志伟的胆挺小的，老是怕我出去闯祸，也总不放心我一个人往山里跑。能抓住这一点，保准万事大吉。不过，我也不能老缠他。说起来也怪，村里的人，只要我缠上谁，没有不交白旗投降的。”

“那么钟凯呢？”

“他？”我若有所思。

“自从耳光时间之后，你似乎很安静啊！”

“那可是险遭毁容啊！我还在养伤嘛！再者说了，咱们宿舍现在是严重分裂。杨启帆是坚决反对，陈婉儿和明霞是坚决拥护，你和高歌中立，我都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

“那就顺其自然吧！”她笑道，“你为什么喜欢来这里呀？我是说这片在外人看来很单调的杨树林。”

“原因嘛，你不觉得这里是城市里的伊甸园吗？”

“伊甸园？”她望望四周，旋即眯起眼睛笑了，嘴边的那颗黑痣异常明显起来。“亚当在那儿！何去何从，不如直接去问问他啊！”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讶异地发现了她口中的亚当。“铃铃，我先走了，在餐厅等你，他好像在那儿好一会了。”

“什么？为什么不早说？”要不是她闪的快，我非给她好看。我大步行走，回到了原先作画的地方。“你偷看我的画！是不是还偷听了我们的谈话？”我劈头质问，先下手为强。

“不对！”那张可恶的冷若冰霜的脸显示的是死不认账。“画没有署名。另外，那叽叽喳喳的声音叨扰了我的清静，这才是事实。”

“你——”我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画夹，为自己的理屈词穷生气。奇怪！他也会强词夺理？不行！我不能生气，在我与他之间，主动权应该掌握在我手里，绝不能让他夺去。我迅速换上了一张笑脸，相信那两个酒窝也没有偷懒。“钟凯，你欣赏了我的画这么长时间，知不知道里面的意思？”

“不知道！”真干脆！我飞快地拿起笔，在上面画了两个小铃铛，算是我的签名，然后把画强行塞到他手里。“这么简单的意思也没看出吗？就是夕阳在吻别远山了，告别的仪式！夕阳不得不暂时离开，它知道它这一去，留给远山的将是黑暗寂寞和不尽的思念。所以，它要给远山一个承诺，就是那个吻。它明白自己的责任，知道有了这个吻，远山会很舒心很快乐充满期待的进入甜美的梦乡，黑暗中的鬼魂邪恶都怯懦与英勇无畏。等一觉醒来，精神饱满的迎接重逢。就算等来的是个阴天，只要心中有太阳，也无所谓了。乌云是遮不住太阳的！唉！我所要表达的连你也没看出来，未免画的太糟糕了吧！撕掉算了，免得看着心里难受。”

“等一下！”他上钩了。“如果对自己不满意，可以继续努力。已经费尽心思画出来了，何必毁掉？”

“反正我不想要了，你觉得撕掉可惜，就送给你好了。芳名我已经签上了，要不要在题几个字？”

他重新浏览那张画，我不觉得画有什么好，倒是对自己刚才那篇解释不是一般的佩服。看来，我在短暂的时间内把字组成词，再把词组成句的本领还是蛮高的。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恰在我自鸣得意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跳，倒没真的腾空跳起来。“告诉我，关于铃铛的事！”

“你请求别人时都用这种方式的吗？”真粗鲁！“这样子对待淑女太过分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的铃铛有故事？”

“你对铃铛太过偏爱！”

“就凭这就断定？不过，也满准的，的确有故事。但我偏不告诉你！”

他转身就走，手里拿着我的画。看来，他是收下了。吓唬谁？想要欲擒故纵，以为我会求他回来，简直是做春秋大梦。哼！

“喂！喂！你真走啊？”我终归还是忍不住。

“你想说了？”他站住脚。

“不想！”我嘻嘻笑，“我只是申清一下，那幅糟糕透顶的画是我画来送给我未来老公的。”他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走得更快了，像逃似的。何必呢？我又不是老虎！我十分不淑女的大笑起来。他现在肯定很生气，而且生气地样子也定会很好玩。只是，在我最后那句话出口后，他竟没有嫌恶的将画扔给我！

暮色苍茫了。笑过之后，不自觉地想到了兔子的来信，他竟然破天荒地第一次不支持我。这也是我对钟凯这件事要不要继续，犹疑不定的一个原因。李磊让我求助钟凯，怎么可能？他巴不得我鸣鼓收兵，他就可以乐得逍遥了。算了！不去想他，先填饱肚子再说，好饿！钟凯竟然收了我的画，说明了什么？不管他是有心还是无意，为此我的心情格外的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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