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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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

芳馨张望片刻：&ldo;奴婢看得不真，倒有些像东宫的徐大人。&rdo;

因益园的西门封闭，只得从西南角门绕行。出门便是西一街，远远只见那青色背影向右一转，往西去了。右首便是永和宫东墙，仰头见墙内两株银杏树高耸入天，银杏叶青翠欲滴，叶底藏着淡绿花穗。我不禁赞叹，&ldo;锦素宫里这两株银杏长得倒好，怎么长宁宫就没有这么高大的植株？&rdo;

芳馨笑道：&ldo;永和宫里这对银杏，长了两百年了，如今已经没人记得是谁种下的。姑娘果真喜欢，就告诉内阜院，让他们在长宁宫也移植两株。&rdo;

我笑道：&ldo;这样古老的银杏，哪里那么容易得，便得了，也不好移植。&rdo;

芳馨笑道：&ldo;那就植小树，姑娘亲看着它长大，岂不更好？&rdo;

嫡妻无宠，庶子居长，御驾北征，储位虚悬。高曜身为嫡子，本当生为冢嗣，可是就连御驾亲征这样的好时机，都不能助他登上太子之位。我身为侍读，与他命运相连。待小树合围，又不知是何等情形了。念此不觉伤感：&ldo;待长成乔木，也不知我还在不在这宫里了……&rdo;

芳馨原本走在我身后，听了这话，疾行数步，赶在我面前道：&ldo;在宫中为人，须知避忌。好好的发此悲音，这是大大的不祥，快啐掉！&rdo;

我一笑，忙往地上啐了两口：&ldo;我不过说句玩话，姑姑何必当真？&rdo;

芳馨正色道：&ldo;宫里人多，是非也多。姑娘服侍皇子，万不可有一丝懈怠。这般灰心丧意的话，不可再说。&rdo;

芳馨的神情口气，像极了平日母亲教训我的模样。我心中一暖：&ldo;姑姑放心，我再也不说了。&rdo;

芳馨这才松了一口气，又问道：&ldo;于姑娘就住在永和宫里，姑娘要去看看她么？&rdo;

我迟疑道：&ldo;这样去可唐突么？&rdo;

芳馨笑道：&ldo;那有什么？不过顺道看望，在不在，说句话便出来了。这会儿刚用过午膳，想必没什么事。&rdo;

我点点头：&ldo;那便去瞧瞧。&rdo;说罢吩咐红叶等候在宫外，只带芳馨走进永和宫。

日光幢幢，宫苑寂寂，树影移窗，杳无人声。我走到西配殿的门口，正要扬声，忽听里面有人低声道：&ldo;才刚听济慈宫的宜修说，早膳后陛下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劝他暂放亲征之念。恰巧皇后也去了，便一道劝着。陛下不好恼太后，便将皇后申斥了两句。皇后自觉委屈，在太后宫里哭到午膳时分才走。&rdo;

只听锦素道：&ldo;这等秘事母亲从哪里打听来的？若被拿住可是大罪。母亲虽然与宜修姑姑交好，但也不能犯险越矩。&rdo;

杜衡道：&ldo;我与宜修不过闲话两句，旁人怎会知道？且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只是下次你不可再一五一十地告诉那位朱大人了。只怕她已有所疑心也说不定。&rdo;

锦素笑道：&ldo;玉机姐姐待我很好，母亲放心吧。&rdo;

杜衡道：&ldo;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位朱大人殿上应对出格，连孔夫子都敢诽议。且私下瞧着却有些阴沉，小小年纪，敛情若此，绝非等闲。她若是服侍公主倒也罢了。可她服侍的是嫡子，咱们却不能不多留心了。&rdo;

锦素却不以为然：&ldo;二殿下是嫡子，理当做太子。我与玉机姐姐，有什么可争？又有什么可留心的？&rdo;

杜衡冷笑道：&ldo;周贵妃和皇长子，可是皇后的肉中之刺、喉中之鲠。若二皇子做了太子，将来又做了皇帝。焉知不会再有人彘之祸？&rdo;

锦素倒吸一口凉气：&ldo;母亲所虑也不无道理，只是咱们在这里胡乱猜度，却不知贵妃的心思如何。&rdo;

杜衡道：&ldo;眼下陛下虽偏爱贵妃与皇长子，但天长日久，情势殊难预料。你既然做了女巡，就不能不想这些。&rdo;

锦素黯然道：&ldo;女儿本来只想报答贵妃的恩德，让母亲过上好日子。如今看来，倒不如不来选这个女官。&rdo;

杜衡道：&ldo;你不做官，难道愿意一辈子做罪官之女，到老还在操持贱役么？你死去的父亲又指望谁？&rdo;

只听衣衫窸窣之声，锦素道：&ldo;是，女儿失言。&rdo;

听到这里，我不觉痴了。芳馨在我耳边道：&ldo;姑娘要么进去，要么走吧，在这站着被人看见了不好。&rdo;见我恍然不闻，又轻轻晃了我一下。我这才醒过神来，本想趁无人退出永和宫，不料东配殿忽然钻出一个宫女，已远远望见了我。我只得故意放重脚步，扬声道：&ldo;锦素妹妹在么？&rdo;

内殿脚步细碎，锦素与杜衡一道迎了出来。锦素绿衣青裙，仍戴着我赠与她的黑檀长簪。杜衡见了我，神色微变。

我笑道：&ldo;我准备去那文澜阁看看，正巧路过永和宫，就进来看看妹妹。这宫里一个人影也没有，妹妹这样省事，竟不要丫头们服侍？&rdo;

锦素笑道：&ldo;丫头们都还年幼，中午熬不住困，我让她们回去午歇了。&rdo;

只见悠然殿上首是一张长阔的海南黄檀书案，五只笔筒中竖着各样软硬长短不同的笔，密林一般。又有四方各样纹路的砚台一溜摆开，旁边摆着几支供墨。案上摊着一张宣纸，用青瓷镇尺压住。书案后一整面墙都是前朝书法名家以糙书抄写的名章，左右书架上摆满了书与名人法帖。

我笑道：&ldo;妹妹的屋子果然是阔朗大气，比我的屋子强多了。&rdo;

锦素笑道：&ldo;姐姐说笑。姐姐的长宁宫和我的永和宫规制相同，陈设用度也是一般。&rdo;

我与锦素并肩坐下，杜衡亲自奉茶。我想起她们母女之间的密语，不由多看了杜衡几眼。杜衡似有察觉：&ldo;朱大人还有何吩咐？&rdo;

我叹道：&ldo;我好生羡慕锦素妹妹，妹妹与姑姑能日日相守。我却不知多早晚才能见母亲一次。&rdo;

锦素宽慰道：&ldo;姐姐不必伤心，女眷进宫本就不难。况且长公主时常进宫，还怕老夫人不能跟着进来么？&rdo;

我轻轻啜着茶，会心一笑。

跨出永和宫的门槛，我不觉呆了片刻。芳馨轻声问道：&ldo;姑娘，还去文澜阁么？&rdo;

盛饰笑意，周旋良久，早已没了读书的兴致。&ldo;以后再去吧。我困了，回宫。&rdo;红叶一脸不解，只得带着两个内监捧着原本预备装书的空布袋默默跟着。

忽听身后有人唤道：&ldo;朱大人请留步。&rdo;

回首望去，原来是徐嘉秬携宫人缓缓走近。只见她单以银环束发，不饰珠玉。青衣青裙，玉容恬淡。彼此见过礼，我笑道：&ldo;大人从哪里来？&rdo;

徐嘉秬笑道：&ldo;才刚从文澜阁过来。&rdo;

我见她和丫头两手空空，不觉奇道：&ldo;大人从文澜阁过来，竟没挑几本书？&rdo;

徐嘉秬道：&ldo;原本专程去借书，谁知才到门口，便听宫人说文澜阁清点，不放人进去。&rdo;

芳馨道：&ldo;文澜阁与藏珍阁都是朔日清点，今天是初五，按理不当清点。&rdo;

徐嘉秬笑道：&ldo;听说是丢了几册要紧的藏书，因此重新清点书目。我在外面看着，里面已乱成一团。依我看，得选个明白人去文澜阁校书才是，没读过书的，如何能打理好书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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