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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青已经来了信,说正在赶回的途中。
七初不喜繁缛礼节,说好了不要大肆操办,但萧容荒却决计不肯怠慢她,皓月已从江南归来,六匹高头大马浩荡地进入北庭城,装了满满几马车的货物,有全套厚重的金镶玉龙凤首饰,上好的成对羊脂白玉手镯,金盏银杯,珍馐药材,以及数之不尽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奇珍异宝。
甚至还带回了苏州绣坊的数位手艺精湛的绣娘。
七初看得咋舌,晚间陪萧容荒用膳,饶有兴趣地问:“要这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给你做压箱宝。”萧容荒漫不经心地道。
七初有些惊讶:“容荒,我漂泊江湖多年,一直对这些礼节不太……”
“七初,这是你一辈子的事,”萧容荒搁下了筷子,执起她的手:“我只是希望能给到你最好。”
女子眉目流转,不忍拂他的好意,娇俏一笑:“值钱的统统给我,以后穷了可以到长乐坊换酒喝。”
萧容荒看着她佯装严肃的表情,忍俊不禁微微一笑。
七初给他盛了百合莲子汤:“入秋天气干燥,乖乖喝完这个汤,润肺养身。”
年关将近事务繁忙,又要操心婚事,萧容荒这段日子忙碌得很,七初每日过临凰阁来,也不多久留,仅仅是在用膳吃药时候,陪在了他左右。
十月底,一场大雪纷扬而至,塞北的冬天已经早早到来。
黄昏时,七初走进阁内,看了一圈,外间议事不见有人,书房也是空的。
她走到二楼的阁楼外,才看见那个秀颀的身影,正静静地倚栏,微微仰头看着外面的萧萧风雪。
七初皱皱眉,从椅背上取了暖裘,轻轻地走了过去。
萧容荒陷入了沉思,忽然感到肩上一暖。
女子静美的容颜,有些嗔怨:“穿得这般单薄,还站在风雪边上。”
萧容荒对她笑笑,揽过了她的肩膀,同她并肩看着这白雪飘渺的浩瀚天地。
“我第一次来到北庭时,也是下这样大的雪。”突然,寂静的天地间,他略略低沉的声音,带了几分唏嘘感叹,轻轻响起。
七初心头轻轻一跳,从未见他提起过往事,但每每见他宁静的眉目间,偶尔闪过,不易觉察的浓郁的愁绪。
她不愿去问,就是怕触及到他心中最残忍的伤口。
“那你……是如何,来到北庭的?”她轻声开口,彷佛语气稍稍重一些,就要弄痛了他的心。
“我十四岁那年,母亲犯了大罪,株连整族,我不知世事疾苦,一下子从衣锦荣华的生活中陷入了不见天日的囚牢,兼之后来的严刑,我只恨不得早日死去。”
这样惨烈的往事,萧容荒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眉宇间的淡漠散去,只剩下异常的平静。
“那后来……”七初的声音有些微微发抖,忍不住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母亲被赐死的那夜,皇上夜闯深牢,将我救了出来,并替我改换了身份,这是……欺君违逆的死罪……”萧容荒语调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冒着性命的危险将我送到了北庭。”
他顿了顿:“那时,他还是仅仅是先皇的十六皇子。”
“容荒……”七初轻声地唤他的名字,只觉得心头阵阵的疼。
萧容荒转头对她微微一笑,依然是温和坚毅的清俊面容:“那一夜,雪夜薄衣,我们长途奔驰了几日几夜,到达北庭时,也是这般苍茫的雪景,他对我说,北庭是天朝的北地咽喉,他将来是要给我做北庭的管理者,他要看到在我的手下,北庭变成塞北最繁华的江南,这么多年,他当时眼中充满希望和野心的凛冽光芒,是我坚持下来的最大动力。”
“你已经做到了,做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七初诚挚的目光带着温暖的光,定定地望着他,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仰慕。
萧容荒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前,两人紧紧地贴在一起:“所以这么多年来,皇上要这江山安定天下太平,总是要有人付出的代价的,七初,我也不觉得后悔。”
七初自小跟随师父在江湖飘荡,天性无拘无束,对于远居朝堂之上的天下苍生之事,确实鲜有思虑,而如今听他平缓地娓娓陈述,只深深地折服于他的胸襟,她也更深刻地了解了她爱上是的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忧虑思重,他的鞠躬尽瘁,但是她会心疼,她会难过,她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自私一点,让他放开这繁重琐碎的案卷公文,避开这阴谋算计的重重漩涡,远走江湖,寻一方桃源仙处,做一对神仙眷属。
但正因为她爱他,所以她不能够这样做。
她只希望自己可以一直陪着他,前路荆棘凶险,至少还有人可以温暖他过分冰凉的双手。
天色已然黑透,一阵冷风夹杂着雨雪飘进栏上,刺骨的寒意袭来,萧容荒再也忍不住,掩嘴清咳起来。
七初回过神来,连忙将他拉进了殿内。
反手掩上阁外的门,七初拨旺了紫金暖炉往他怀中塞,又倒了一杯热茶端给他。
萧容荒就着她的手喝了口暖暖的药茶,胸口终于泛起了微微的暖意,他对着七初笑笑:“没事,别担心。”
七初握紧了他的手,将头靠在他的双膝上,露出了一抹暖熙的笑。
十月廿八,塞北这段时日天高云淡,连风雪也消停了几分。塞上的天空,显得高原蔚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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