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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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衍感觉到了这颗种子的欲望。那种欲望，就像是正当十几岁，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一样，渴望自由，渴望独立，渴望脱离。樊衍闭上眼睛，任由它从几乎透明的身体中不断索取。空间场的激活装置还在充能，下一刻，李笑感觉到樊衍的能量体……消失了。“别！樊衍？樊衍？”李笑嘴唇都颤抖起来。没有任何回音。然后，她强行取下自己的手环，手环的针眼扎进她的腕骨，似乎是有意识一般，阻止主人的动作。李笑一用力，那针眼在她的手上拉出一个血洞，但李笑就像是看不到一样，不管不顾地把手环戴到了樊衍空着的那只手上。李笑正在通过手环的连接，给樊衍度自己的能量。才几分钟，虚弱感传遍李笑全身。就在李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种子对能量的吸收忽然停止了，连带着自己游走向樊衍的能量也停止下来。白雾一般的意识能量和游离能量没有了焦点，开始四处溃散，四周起了浓厚的白雾。李笑看着情况，连忙再次启动人工能量站台，下一瞬间，能量像是重新找到了方向，朝着樊衍汇聚而来。当能量达到正常人的灵魂能量阈值时，牵引停止。樊衍现在又是一副正常的血肉之躯了，也有了正常量的灵魂能量，可他就是没有心跳，没有脑波。李笑心里凉了一大截。这时候，欧文那边实在顶不住了，他开口问：“笑笑，你们那边怎么样了？”李笑看着那颗雪白的种子，喃喃道：“樊衍好像……好像死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还在试……”然后她卷起袖子，开始尝试最笨的方法，给樊衍做起了心肺复苏。李笑用力一下一下按压樊衍的胸口，直到浑身大汗，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李笑几乎已经要放弃了，那颗种子忽然间剥离出微如尘埃的一丁点，那一丁点能量就像是一粒冰晶，朝着樊衍的身体飞去，在李笑不停的按压间，融入了樊衍的身体，然后消失不见。彼岸的个人终端还在监测着樊衍的身体，忽然间发出“滴”的一声，代表着脑电波的直线出现了曲线的波动。李笑一怔，浑身脱力地坐在一边，对着昏迷的彼岸说：“彼岸，我帮你把樊衍给留下来了。”那颗种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悬停在半空中，感受到樊衍的身体能量波动之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南方而去，消失在李笑的视线中。最终，欧文是被林无弃从黑衣神创子手中捞回来的，靠着重武器的抵挡，两人跌跌撞撞地走回李笑身边，肖霄也浑身带伤地回来，二话不说背起没有心跳的樊衍，朝车门的入口处走去。李笑蹲下把彼岸背在背上，强忍着想要脱力的虚弱感，一咬牙站起来，一步一顿地，也走近入口，林无弃则架着半昏迷的欧文断后。他们是怎么爬出空间场，怎么关门，又是怎么集体昏迷的，谁也说不清。樊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彼岸守在床边，看到樊衍醒来的时候，一个俯身，紧紧抱住了他。樊衍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很好，你不要哭。我答应过你会尽力活着，我做到了。彼岸。他脑海中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是身体却仿佛忘记了说话的方式，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简单的“唔”的音节。彼岸泪眼迷蒙地起身，对着樊衍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他安静，不要说话。“唔……唔……”樊衍以为彼岸误解了他的意思，不知道他不是不能说话，而是不会说话。彼岸用手抚摸樊衍的脸颊，说道：“我知道，你不要着急。李笑说你现在意识完全清醒，但是神经传导因为中断过，所以身体机能钝化，需要时间习惯和恢复。”樊衍听完之后放心下来，感受着植物人一般的僵硬身体。不一会儿，李笑走进来：“醒了？”樊衍转动眼珠以做回答，事实上，他现在除了眼睛和大脑，什么地方都动不了。李笑接着说：“我们的猜想没错，种子脱离之后，进入了马里亚纳海沟，在紊乱区生成了新的地球意识，现在还没有完全稳定，但是意识一旦生成，就是不可逆的，我们成功了。”樊衍动了动眼珠。“你现在没有心跳，但是所有身体机能一切正常，血液流动完全自生，不需要心脏压动，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改变。我想……你的意识，是种子还给你的，它当时剥离出一丝能量反馈给你，应该是复刻了之前在你身上感受到的一切，包括记忆。所以你还会思考，还有记忆。还有，那天我们所有人回来之后都昏迷了，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是之前说好来接樊愿的人安顿了我们，所以不用担心，樊愿没事。”樊衍看向彼岸。彼岸会意，轻声说道：“我没事，除了在后背心脏的位置上，留下了一个心脏形状的灼伤口，其他什么都没有。”樊衍还是动了动眼珠。李笑懒得去猜樊衍的意思，直接道：“别转了，我们没法领会你的意思，现在你就好好休息，等恢复了，我们可能还要走一趟。”这事儿连彼岸都不知道，她问：“还有什么事吗？”李笑满脸憧憬地笑了笑：“那个所谓的地球意识，我们和他交手这么久，难道你就不想去见见他吗？”彼岸皱眉：“找他？你确定不是去送死？”“不会！如果他想要杀我们，有一百种方法，但是这都三天了还没有动静，说明他已经放弃消灭我们了。而且……我还有些事，需要去证实。”一个月之后，所有人站在一个房间里，中间有一张大床，上边躺着的，是已经陷入无意识睡眠一个多月的谭彦。谭彦的头上带着脑电波连接头盔，一动不动地躺着。李笑站在床边，看着一台一平方米大小的立式屏幕，对着彼岸点点头。彼岸拿着一支注射器走到谭彦身边，俯身|下去给他注射。不一会儿，屏幕上出现脑电波信号。谭彦的意识正在清醒。谭彦的脑电波越来越活跃，但是他没有转醒，而是直接进入了梦境。李笑轻蔑一笑：“真是心急。不过这下倒好，反而省事了。”紧接着，仪器对脑电波传感进行追踪，朝着一个方向稳定延伸。那个地方大家都不陌生——马里亚纳海沟！在八层，那是地球意识生成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紊乱区。“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地球意识，和八层的一样，就在马里亚纳深海之中。”彼岸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之前我们追踪杜康遗体中的能量，追到了南海海域，难道说……”李笑点头：“对！当初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点儿也找不到地球意识的踪迹，但是八层生成的时候，我就有了这个猜想。其实马里亚纳海沟是一层潜在的紊乱区，但因为水深的问题一直无法解决，所以组织的所有通道，都封闭了那条线，没人能够到达。据说，以前到达的，都因为溺水死在了海底。”樊衍问道：“那你们当初也没有开启通往我家的通道啊，怎么会开门就是我家？”李笑翻了个白眼：“那是因为你的能量场形成的通道都是临时的，十分不可控。没有固定链接，我们怎么封闭！”欧文问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吗？”李笑点头：“马里亚纳海沟太长，而且我们不确定地球意识的位置是不是就是固定不变的，所以要尽快，顺着这个连接折叠空间过去，否则的话，我怕到时候会失去他的位置。”彼岸无惧道：“那走吧。”经历过樊衍死亡的可能之后，彼岸已经什么都不怕了。她第一次明白，在这世上，真正能支配人恐惧的，除了生存，还有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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