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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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ldo;起来罢。&rdo;

裴贺站起身，只略略抬起头，能叫人瞧见他紧绷的颌线，&ldo;禀陛下，悯园人手已撤离，另，大哥已到帝京，因伤重未能来觐见。&rdo;

&ldo;无妨。&rdo;赵缨淡淡点头，微微垂着眼睑瞧着手里的奏报，不甚在意地问道，&ldo;裴世子也在悯园？&rdo;

&ldo;回陛下，&rdo;裴贺神色微顿，解释道，&ldo;大哥与宣王同路回京，巧遇旭王殿下，被一道邀请去宴饮，除此之外，并无它情。&rdo;

&ldo;嗯，如此倒是为难你了，宣王一事，不必再费神。十日后太后寿宴，骁骑营可备好了。&rdo;

&ldo;已经妥当。&rdo;

赵缨点了点头，&ldo;今日不必当值，回王府照看你大哥罢。&rdo;

裴贺拱手道，&ldo;多谢陛下。&rdo;

&ldo;裴三，&rdo;赵缨叫住裴贺的背影，缓缓道，&ldo;不要让孤失望。&rdo;

裴贺面色沉着，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缨仍然立在台阶上，殿内的炉香似是燃尽了，龙涎香的气息淡了一些，他唤了一声孟砚，便见内侍迈着细碎的步伐从门外匆匆进来，靠近赵缨身前低声道，&ldo;陛下，宣王殿下求见。&rdo;

久久未得应声令孟砚有些忐忑，他小心翼翼的觑着皇帝陛下的脸色，却见赵缨忽地笑了起来，&ldo;来的这样快。&rdo;

&ldo;陛下？&rdo;

&ldo;请宣王殿下进来，&rdo;又道，&ldo;你们都退下。&rdo;

孟砚并不敢有异议，利落地领着其余的小内侍一道退下，甫一转到侧面廊亭，余光便瞥到宣王赵绪负手而来，神态从容地走进那座巍峨的承明殿。

他想陛下与宣王殿下如今再见，竟已是经年三载，从前与义父一道在承明殿当差的光景，仿佛皆如昨日。

一道风从他的后颈吹过，令他忍不住打了个颤，便愈发低下头去，不敢再胡思乱想。

赵绪已经重新换过一身衣衫，玄色锦缎，用金线绣了一些万字的花纹，不显得老成，只显天家气势凛凛，愈显威风。

赵缨端坐在桌案之前，静静瞧着踏门进来的赵绪，犹带着外头的一点冬日料峭，缓缓走过那座几近熄灭的香炉，立在阶下，向他投来淡淡的目光。

二人皆是不语，一人负手挺立，一人正襟端坐，于幽深寂静的大殿，如同两段背道而驰的岁月。

&ldo;皇兄，久违了。&rdo;

赵绪平淡开口，目光却落在新帝手边的红釉茶盏。

赵缨缓缓抚摸过光滑的红釉杯身，神色冷淡。

&ldo;三弟。&rdo;

&ldo;从前父皇最爱红釉盏，皇兄如今竟也有几分相像。&rdo;

赵缨闻言抬起袖摆上繁复的天子纹饰，淡淡道，&ldo;宣王觉得孤如何。&rdo;

赵绪轻轻一笑，亦是含笑问道，&ldo;不知皇兄问的是我赵氏的新帝如何，还是裴氏的新帝如何？&rdo;

赵缨眯起眼睛，一字一句道，&ldo;赵绪，觐见大盛天子立而未礼是为不恭，口出狂言是为不敬，你这是谋逆。&rdo;

赵绪淡笑一声，负手直面赵缨的质问，&ldo;陛下屠戮手足，放纵外戚擅权，是昏聩。昏聩之君，何敢称为君？&rdo;

他手中握着半截断箭，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的花纹，这是骁骑营裴贺的特制弓箭，新帝于拔擢裴贺之日亲赐，以示恩宠。

赵缨轻轻瞧了他手中的箭一眼，&ldo;宣王殿下既然好端端地站在孤的面前，不知道孤屠戮的是哪一位手足。&rdo;

赵绪不语，只是冷淡地瞧着座上的天子。

悯园是他的地方，赵缨选了悯园动手，也未必存了必杀之心，不过是个警告。

赵缨垂眼瞧着手边的奏章，淡淡笑道，&ldo;三弟，你若安于南地，孤自然保你平安，可如今你来帝京，想要什么。&rdo;

赵绪自袖中取出一卷文书，右手略略一抖，便将它轻巧地展开在新帝的面前。

&ldo;自然是贺寿，南疆文书和征北大将军谢真，不知陛下觉得如何。&rdo;

谢真。

赵缨信步走下台阶，立在赵绪的面前，神色未变，只缓缓淡道，&ldo;孤觉得，很好。&rdo;

冬日里的阳光微弱，从半开半阖的窗边透过，将殿上二人的身影拉长，远远瞧过去，似是比方才更近了一些。

裴贺自宫里头回来，便见到府里的下人来来往往，都是往嘉鱼的院子里去，问了方才知道，有一位受伤的沈姑娘，在六小姐的院子里养伤。他将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便大步向后院走去。

&ldo;三哥。&rdo;

裴贞自园内缓缓走出，手中握着另外半支通体漆黑的箭羽，&ldo;你的箭。&rdo;

裴贺目色微沉，&ldo;你们竟然收留宣王党羽。&rdo;

裴贞神态十分慵懒，&ldo;三哥，你若是现在进去杀了沈羡，小鱼儿怕是会与你拼命。&rdo;

裴贺沉默半晌才道，&ldo;大哥竟与你们一同胡闹。&rdo;

&ldo;三哥还不明白么，&rdo;裴贞的眼底渐渐生出一些肃杀之意，&ldo;沈羡的生死，乃至宣王的生死，对新帝来说，并不是目前最要紧的。&rdo;

裴贺收敛容色，&ldo;太后。&rdo;

新帝登位时手中无实权，裴太后从前为贵妃时，仰仗胞兄镇南王，权倾后宫。

如今做了太后，裴氏血脉未断，又一手扶了谢真做了征北大将军，领了北方兵权。破落户一朝登堂入室，竟渐渐要与裴家成分庭抗礼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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