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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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开学典礼在正礼堂举行。说是礼堂，实则不过是个宽敞到足以容纳全校学生的教室，座椅紧密排列，桌子也连成一排，将空间利用到最大化，留给每个人的位置便有些狭窄了。

不久前才被他抓着头发威胁一顿的人坐在他左手边，再往左就是墙。

枕霄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看他，似乎在竭力避免同他产生任何抽象或具象的接触，但对过分紧凑的座位而言于事无补，两人间的距离还是越过了仇人该有的社交界线，导致他即使不刻意关注，也依然能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冰冷嫌恶，无关畏惧，只是看他不爽。

都是一样的。

夏惊蛰皱了皱眉，压下心头渐起的火气，决定暂时无视这个麻烦‐‐反正他右手边那位同学同样对他退避三舍，他也习惯了‐‐摸出手机搜索先前那本漫画的网络版，随手点了一章继续看下去。

口袋里还有两块巧克力，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已经有些化了。几分钟后他又拿出其中一块，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讲话冗长又无趣，大部分人都不会愿意在这上面耗费两个小时，尤其是高三的学生。

枕霄面前也放了一本习题册，只是他本人并未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其中的题目上，而是以一种懒倦的姿势倚着墙，面无表情地盯着纸面，偶尔拿起笔填上一个数字，然后又回到静止不动的状态。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夏惊蛰总是觉得，这个人看似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却每隔几分钟就会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他。

莫名其妙……

不知过了多久，第三次察觉到对方窥视的眼神时，夏惊蛰终于忍无可忍，放下手机，面色不善地转头看着他：&ldo;有事?&rdo;

他没有刻意放低音量，所幸台上老师慷慨激昂的讲话声通过音箱环绕在整个礼堂内，恰好盖过了他的声音。

枕霄抬起眼，缓缓对上他的视线，还是一脸冷漠，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垂下了眼睫‐‐他还没有想好该如何既不丢人又合乎情理地达到目的，就被撞破了。

玻璃珠般澄黑的瞳仁被睫毛敛藏，让人无端想起被浓雾与森林遮蔽的湖面。

夏惊蛰：?

&ldo;综上所述，希望同学们在新的一学年心无旁骛，打起精神，共同创造辉煌的‐‐&rdo;校长致辞进入尾声，而后是既定程序般如期响起的掌声。

少年在一片无机质的混乱中，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声音‐‐从他左侧传来，短促却无法忽视的&ldo;咕噜&rdo;一声。

&ldo;你……饿了?&rdo;夏惊蛰迟疑地问。

&ldo;没有。&rdo;

枕霄低下头，下意识衔起外套拉链，把那一小片金属制品咬得微微晃动‐‐他的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立起的领口在这样的动作下掩住下巴，也一并遮挡了嘴角可能显露出的情绪。

如果不是早上到现在粒米未进，他也不会被巧克力这种八岁就不吃了的东西吸引。

死鸭子嘴硬。夏惊蛰一时无话，沉默片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另一块巧克力，给猫投食似的伸到他面前，语气罕见地有些别扭：&ldo;让你不吃午饭，活该……最后一块了，要吗?&rdo;

如果那时他抬头看一眼对方的话，就会发现，枕霄的眼神在看到那块巧克力的瞬间发生了些许动摇，懒倦阴沉的寒雾之下，水波清泠一荡，泛起了近乎柔软的涟漪。

-

&ldo;你好呀，我叫夏惊蛰。&rdo;

&ldo;你好……妈妈不让我把名字告诉陌生人，对不起。&rdo;

身穿橙色毛衣的小男孩摇摇头，为了让对方安心似的，扬起一个明亮又温暖的微笑来，露出尖尖的虎牙：&ldo;没关系，不要哭啦‐‐你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rdo;

&ldo;走丢了……&rdo;另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低着头，无意识地用手指绞动衣摆，话音有些颤抖，却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ldo;我迷路了，等了很久，妈妈还没有来找我……&rdo;

像只小兔子，浣熊，或是别的什么怕生的小动物，过长的刘海挡住了那双黑水晶一般澄澈的眼睛，落日的余晖洒落在上面，泛出橘子色的柔软的光来。

名叫夏惊蛰的男孩点点头，笑着说：&ldo;那我带你回家!没关系，这附近的路我都很熟，一定能找到的!&rdo;

小动物似的男孩终于抬起头，白净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毫无防备地相信了眼前这个明明比他还矮一些、说话却像小大人般让人安心的孩子，用干净的奶音重复道：&ldo;夏……惊蛰。&rdo;

&ldo;嗯，&rdo;夏惊蛰拉起他的袖子，想了想，又略微下移些，牵住了对方冰凉的小手，语气明朗，&ldo;怎么啦?哦，对了，在这里等很久了吧，你饿不饿‐‐我只有一块巧克力了，要吃吗?&rdo;

如果他还记得的话，那是一个晴朗的春日，橙花盛开，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牛奶巧克力味道，是甜的。

寂静童年里平平无奇的某一天，他遇见了他的小太阳，阳光澄澈直白，穿过浓重的孤独与羞怯，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幸福地，来到他面前。

第3章把柄

&ldo;请告诉我独自活着的意义。&rdo;

一整张信纸上只写一句话，似乎有些过于奢侈，然而除此之外，落笔者也实在想不出还能补充些什么‐‐如果他能想出来，也就没必要写这封荒唐的&ldo;委托函&rdo;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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