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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话有道理,宋珏沉默,想起院内霍川曾对他说的话,俄而又道:&ldo;我会给你指派仆从丫鬟,只要你行为规矩,不会有人说三道四。回头我与阿耶提一句,你不必操心,只当在香坊教人一样。&rdo;
话止于此,她再有三头六臂也推脱不得,简直连想哭的心情都有了。
车辇一路回到宋府门口,薄罗澹衫早已在门口等候,见姑娘回来忙上前摆设脚凳,牵引着她走下车。
姑娘看着与平常大不相同,怏怏不乐,无精打采。澹衫关怀的话到了嘴边,见她已经从眼前走过,便咽下去随在身后,朝薄罗打了个眼色,示意她仔细伺候。
宋瑜一回屋便躺倒在弥勒榻上,任凭谁说话都只闷闷地回个&ldo;嗯&rdo;或&ldo;哦&rdo;,有时烦了索性一翻身谁也不理。这可把澹衫急坏了,不是说好出去散散心的,怎么散成了这副模样?
前院有人把薄罗叫去,她一个人在屋里无可奈何,眼看交戌时了,仍是不见她丝毫动静。
不多时薄罗从前头回来,手中捏着个帖子,&ldo;都这么晚了谢家还送信,不知有什么要紧事,姑娘快来看看吧。&rdo;
宋瑜动了动,这才从榻上坐起身,微垂着头,眼眶儿红红的,睫羽上甚至凝结着水珠。
&ldo;姑娘怎么了,是谁欺负你?&rdo;薄罗大惊,澹衫忙去准备热水巾栉给她敷面。
宋瑜声音低低的,赌气一般:&ldo;一个瞎子。&rdo;
说罢不再回应薄罗疑问,抽走了她手中请帖。请帖确实出自谢家,上面的笔迹流畅自然,带着几分飘逸洒然,字如其人。
☆、8艳歌行
宋瑜将帖子扔在朱漆螺钿小几,手咬指甲抱着引枕缩在一旁,面容苦恼。
这个月底是谢昌生辰,他邀请宋瑜去城外别院一聚,是为庆祝。当然不止她一人,信上列举了到场的人物,大都是高门大户、富贵显荣人家的子嗣。另有几位女眷,宋瑜在上面看到了谭绮兰的名字。
宋瑜并不想去,她素来厌烦人多的地方,何况谭绮兰还在,她何必要给自己寻不痛快。这正是她郁结所在,一不留神咬断了指甲,她伸手让澹衫给重新修剪,心不在焉。
&ldo;你说我去还是不去?&rdo;宋瑜手撑着下巴,低头询问澹衫意见。
澹衫给她重新磨平了指甲,一道将十个指头修剪得圆润齐整,她指甲是用凤仙花染的。丹红如玉,手指纤长,配着翠衫罗裙,仿佛嫩绿枝叶中抽出的牡丹花蕊。澹衫端详一番,心中赞叹,姑娘身上无一处不好,哪哪儿都精致。她若是谢家郎君,想必也会倾心爱慕,想尽法子地讨好追求。
澹衫中规中矩地答:&ldo;上回谢郎君在山上帮了咱们一次,姑娘毕竟承了人家的情。婢子认为不如借着他生辰的机会,了表一下心意。况且人家请帖都送到门上来了,若是不去,恐怕两家面子会不大好看。&rdo;
她一番话说到宋瑜心坎儿里去,宋瑜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她额头,&ldo;你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rdo;
澹衫抿唇一笑,拿帕子给她拭干净玉指,&ldo;距离月底只剩五天了,姑娘还是琢磨送谢郎君什么寿礼比较合适罢。&rdo;
宋瑜重新躺回弥勒榻上,送礼物是件麻烦事,不能失了身份还得让对方满意。她脑中一团浆糊,霍川的问题尚未解决,又要分心应付谢昌寿宴。她按了按眉心一脸疲乏,瞅一眼窗外夜色,翻身指使薄罗打水洗漱,&ldo;时候还早,明日再议。&rdo;
大兄没说要她何时教霍川制香,宋瑜便私心地逃避此事,届时她随时指派个人代替,蒙混过关未尝不可。打定主意后,宋瑜心中畅快许多,劳累一天夜里睡得格外香。
谢家别院在城外西南不远,车辇只需两刻钟便到。
不到辰时便有谢家的马车停在门口,彼时宋瑜正在床上酣睡,被澹衫叫醒后颇为不满。她有严重的起床气,很能刁难人,平常丫鬟都不敢吵醒她,这类活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大丫鬟澹衫身上。
顶着宋瑜怨念深沉的目光,澹衫细心周到地给她穿上绣鞋,带到梳妆镜前耐心解释:&ldo;谢家的人已经来了,姑娘今日是去做客的,万不能让人久等。&rdo;
她从花梨木绣墩上霍地站起,&ldo;我还没洗脸呢!&rdo;
言下之意便是再急也得等着,薄罗端着铜盆搁在架子上,洁白巾子拧干净后递给她,宋瑜接过敷在脸颊。热气腾腾的滋味能消除困乏,她舒服地哼了一声,又掬水洗了两三遍,心情这才愉悦一些。
她用盐水洗牙,镜子里的姑娘皓齿亮白,弯眸笑时会露出两排白牙,娇俏动人。
宋瑜不喜着粉黛,奈何今日场合不同,只好安安分分地坐着任由澹衫摆弄。澹衫拿绵扑给她略施了薄薄一层珍珠粉,扑上绣绛紫牡丹缠枝纹,像极了在她脸上绽放一朵朵瑰丽花瓣。澹衫手巧,脂粉在她手中巧妙地成了衬托宋瑜的工具,颊边打了极淡一层石榴花染成的胭脂,自然明艳。佳人肤色皎洁,如丝如玉,白皙透红,堪称国色无双。
八鬟髻梳时十分费劲,薄罗和另几个丫鬟在一旁打下手,最后澹衫给她戴上玉叶金蝉簪子,眨眼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时辰。澹衫一壁给她换上罗衫长裙,一壁往屋外探看:&ldo;谢家人估计要等急了,姑娘请随我出门。&rdo;
宋瑜檀口微张,不满地努努唇,&ldo;谁教他们来这样早,事先又没支会我一声,实在怪不到我头上。&rdo;走到门边发觉忘记一事,提起裙摆转身步入屋中,不多时手中捧着个紫漆镂雕云纹盒子,里面正是送给谢昌的寿礼。
薄罗打听到谢家大郎钟爱笔墨文书,且常与账本打交道,宋瑜便费尽心思地弄来这样东西。盒里装着龟伏荷叶端砚,叩击无声,发墨而不坏笔,是为稀世珍品。宋瑜得到它费了好大一笔工夫,与五叔宋郇苦口婆心地哀求一番,他才同意转手,如今想来都佩服自己毅力。
五叔家藏着许多珍贵古玩宝物,宋瑜闲来无事便去开开眼界,总算让她遇到个合眼缘的。
有匪君子,温润如玉。这是她对谢昌为数不多的印象。
马车载着她往城外驶去,宋瑜在车内看不到周遭景致,她怀中抱着朱漆盒子昏昏欲睡。才入梦乡便到别院门口,她脸色很有些不悦,澹衫心道不好,姑娘一日之内被吵醒两回,心情定不佳。
她搀扶宋瑜下车时,低头在她耳侧悄声:&ldo;姑娘记得你同谢郎君的关系。&rdo;
宋瑜一掀眼睑便看见台阶上立着的人,圆领袍服帖地罩在身上,人如玉树,笑容清朗。他朝这边看来,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唇边噙着显而易见的微笑,不再招呼旁人,举步走到宋瑜面前几步开外。
这是她未来的夫主,她怎么可能忘记。一年后她便会嫁去谢家,从此以他为天。
&ldo;生怕三娘忘记请帖,适才早早地去宋家迎接,不知是否扰了你安眠?&rdo;虽然两人有婚约在身,但谢昌待她依然进退有度,举止守礼,品行惹人称赞。目下招呼家仆牵走马车,另外安顿她带来的随侍。
宋瑜大清早睡不够,积怨良久,将盒子递到他面前一脸真诚,&ldo;谢郎君若是真觉得歉疚,便收下这寿礼,为我随便寻个房间补眠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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