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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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溪边石头上生满苔藓，宋瑜一不留神半只脚踩入水中，濡湿了半只高缦履。

冰凉溪水漫过脚腕，使她从最初的震惊中醒神，直勾勾地盯着樟树下的霍川。每当看到这张脸，她便想起大隆寺惊心动魄的一夜，她没办法坦然面对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为何出现，宋瑜理了理慌乱思绪，刚哭过的声音略微沙哑，带着鼻音：&ldo;我不是三妹，郎君认错人了。&rdo;

闻言霍川反而笑了，他双眼狭长，严肃时凝结冰霜，舒展眉眼却像寒窗外傲然绽放的红蜡，洗净铅华。&ldo;虽然你身上酒味浓厚，但依然不足以混淆我的判断。&rdo;

宋瑜从未见他笑过，一时痴痴地看怔了。许久才从他话里品出滋味来，低头嗅了嗅身上味道，除了酒味还是酒味，他是怎么确定的?

她偏头看往霍菁菁离去方向，过去恁久不见回来，该不是偷偷回去了吧?

宋瑜悄无声息地脚步一转，做出随时离去的趋势。&ldo;我只是偶然来此地游玩，目下要去寻找一人，请郎君借路。&rdo;

霍川一动未动，面不改色，&ldo;可是要找菁菁?不必去了，我已经命人送她回家。&rdo;

才悄悄迈出一步，旋即怔楞原地，宋瑜错愕地睃向他。将事情前后联系一块，不难得出她被出卖的结论，宋瑜编贝紧咬，&ldo;是你让她接近我的?&rdo;

霍川看不到她，低笑一声，&ldo;这不是承认了吗?&rdo;

察觉落入对方圈套为时已晚，宋瑜愤愤然从他身旁绕过，既挫败又气恼。她用心结交的朋友，竟是旁人的计谋，她被当傻子一般玩得团团转。临时改场地想必也是因为他，虽不知霍菁菁作何用意，但仍旧教她失望。

大抵真动了气，她途经身边时有微弱气流，霍川凭着直觉攒紧她手腕，&ldo;三妹还没告诉我，为何一人藏起来哭?&rdo;

宋瑜好不容易消停的眼泪再次滑落，恐惧伤心委屈，一股脑儿地全涌上心头，没法止住。她拼命挣了两下没能挣脱，另一只手背拭去脸上泪水，倔强道：&ldo;我没哭，霍郎君此举不妥，请你松手。&rdo;

若说这一刻她心情沉恸，下一瞬便全被惊诧取代。

霍川循着声音碰到她面颊，曲起食指勾起她眼角泪珠，声音耐人寻味：&ldo;那这是什么，三妹见到我所出的冷汗吗?&rdo;

宋瑜眼眸圆睁，对上他漆黑深沉的瞳仁，里面倒影出自己不可置信的面容。她向后退了两步，狠狠挥开霍川的手，惊魂未定，&ldo;放肆!&rdo;

她力气不大，打在手心像被小猫挠了一下。娇斥中带着颤音，听着非但没有气势，反而可怜兮兮地更让人想欺负。霍川心念微动，踅身走出密林，远处有三两名仆从等候，&ldo;你大兄让我好生照顾你，如今你受了委屈，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这副模样回去难免不让家人担心，你先同我去花圃，收拾干净了再回去。&rdo;

宋瑜紧随在后，&ldo;我不去花圃，你直接送我回家就是，我自会同阿母解释!&rdo;

霍川脚步未停，仿佛没听到她的话。转眼便走到树林尽头，外面是谢府的车辇，已经走得仅剩两辆。

车辇旁立着一高一低两人，郎才女貌，装容不俗。

谭绮兰早已被众人用目光谴责了遍，这会儿正憋闷非常。她好声好气地同谢昌解释，偏偏他不为所动，立在车旁定定看向林中。谭绮兰任性地踢了他小腿一脚，谢昌蹙眉终于同她说了句话，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只见谭绮兰更加气愤，走近了看才知泪眼通红。

谢昌车辆旁停着另一辆，霍川对二人不闻不问，由仆从牵引走向车辇，坐在车壁外。

静了片刻不闻宋瑜有任何举动，他面对前方，&ldo;还不上来?&rdo;

宋瑜脚步定在原地，左右为难。

早在她出来时谢昌便已察觉，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有千言万语。谢昌没有忽视霍川存在，他走到宋瑜身旁为她披上外衣，野地有风，她衣裳潮湿容易着凉，&ldo;三娘别怕，我这就送你回去。&rdo;他看向霍川，抱拳生疏有礼，&ldo;敢问阁下是?&rdo;

不待霍川回答，身后谭绮兰依然愤愤插话：&ldo;孤男寡女，私会丛林能有什么好事!&rdo;

言罢不只是谢昌，连霍川都攒紧了眉峰。

&ldo;送表姑娘回去，将她今日一言一行只字不差地转述姨母，让她在家好生反省!&rdo;谢昌再无耐心教导，将她交给一旁丫鬟仆从。丫鬟不敢不从，忙上前劝说。

霍川将手杖放在一旁，不咸不淡道：&ldo;谭老爷君子品行，世人称赞。未曾想女儿竟是如此市井姿态，丑陋如泼妇，实在令人咋舌惋惜。&rdo;

一番话清清楚楚地落在众人耳中，谭绮兰暴跳如雷，&ldo;哪来的山野村夫，竟敢数落我!&rdo;

&ldo;谭家营生的吊兰，泰半都是从我花圃入手的，不知女郎可否满意?&rdo;话里不无威胁，果听那处蓦然噤声，霍川嘴角噙着讥诮弧度，&ldo;三妹，过来。&rdo;

听闻这句三妹，谢昌原本戒备的心略松一口气。

他叫宋瑜三妹，那便是宋瑜的兄长?虽然先前从未见过，但或许是旁系亲属，如此一想谢昌神情益发诚恳，为自己方才的揣摩所不齿，&ldo;在下谢懋声，是三娘未婚夫婿。请兄长放心将她交给我，稍后我便送她安然无恙回府。&rdo;

未婚夫婿?霍川若有所思地咀嚼这四个字，少顷淡声：&ldo;不必，我正要去宋府一趟，不劳烦谢郎君。&rdo;

说罢命仆从扶宋瑜上车，宋瑜怎会让他们近身，乖乖地踩着脚凳上了车辇，临了忍不住向谢昌看去。他屹然立在路旁，英姿勃发，二十岁的少年郎俊逸不凡，看她的眼神盈满愧疚，令人于心不忍。

宋瑜忍不住道：&ldo;郎君请回，今次一事我并未放在心上，扰了你的寿宴，该惭愧的是我。&rdo;

谢昌眼里燃起光辉，胸腔复又跳动，她不怪他，他何其欢喜。他弯唇咧出爽朗笑意，&ldo;此事错不在你，三娘若真愧疚，不若改日陪我再过一回生辰。&rdo;

宋瑜怔忡，正思索该不该答应，车辇已缓缓前行，她身形摇晃，堪堪稳住。

外面有两名仆从驾车，宋瑜缩在角落勉力减少存在感，这人一点不懂得避嫌，两人共乘一车就不怕惹人闲话?

车厢内粗布帘子掀起，正午时分艳阳高照，星星点点光辉洒入车壁，落在霍川头顶上，形成一圈圈柔软的光晕，将他整个人镀了层莹润白光。他的眼睛阖起，倚靠在车闭上看似与常人无异，精致五官在日光下透出病态孱弱，只有宋瑜知道他本性阴暗难缠。

&ldo;你有婚约?&rdo;他蓦地出声询问。

宋瑜缓缓颔首，不大愿意搭理他，盼望车辇快些到家。

上车不久她便发现，车辇所行道路不是回花圃，而是回宋府的方向。他虽未表态，但多少还能听进人话，这点让宋瑜欣慰不少。

看不到她的动作，霍川声音略有严厉，&ldo;说话。&rdo;

他阴沉的面容配上冷鸷口吻，着实吓人。宋瑜才对他消除一点惧怕，如今重回原点，&ldo;有，从我五岁时便定下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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