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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罗觉得这人颇为熟悉,奈何想不起在哪见过,只当小姐一时失态,从地上拾起钱袋唤了两句。
从未想过会在此地遇见他,宋瑜脑子一团乱絮,六神无主。
忽而想起那日在车中他斩钉截铁的一句,&ldo;你身上的味道,我都记得清清楚楚。&rdo;
她想也不想地打翻一旁桌上搁置的五香豆沫,登时豆香四溢,身后小学徒目瞪口呆。这是他的早饭,还没顾得上吃两口,眼看着被人糟蹋在地,痛心疾首。
宋瑜小声地向他致歉,&ldo;我一时不查,实在抱歉,一会儿便重新买一碗赔你。&rdo;
她分明是故意的,哪有丁点儿失手的意思,小学徒没见过如此厚脸皮睁眼说瞎话的人。他低嗯了一声,很不情愿。
宋瑜自以为声音很低,实则一字不差地落入霍川耳中。
☆、第15章山穷处
豆沫咸香扑鼻而来,盖过宋瑜身上恬淡香气。
霍川来过此处几次,小学徒对他有几分印象,从柜台后走出将他领往屋后,&ldo;霍园主是来找郎中的,他正在后头……&rdo;
两人从身前走过,宋瑜紧握着薄罗的手后退两步,慌忙低头佯装不认识。薄罗被她抓在伤口,禁不住长嘶一口气,委屈地抱怨了声,&ldo;姑娘,您弄疼婢子了……&rdo;
都怪宋瑜平日里将两人宠得无法无天,这会儿竟然敢抱怨起她来。薄罗被她狠狠一瞪立即噤声,不知哪儿说错了,瘪瘪嘴识趣地不再多言。
霍川毫无预兆停住,吓得宋瑜心漏跳一阵,他不知有意无意地转头,&ldo;这是什么味道?&rdo;
小学徒往宋瑜所在看了一眼,其中埋怨不言而喻,他不大高兴地回答,&ldo;是隔着两道街头卖的五香豆沫,生意极好,园主得空可以去试一试。&rdo;
霍川不再发问,举步转入镂雕圆光罩内,别有深意道:&ldo;挺香。&rdo;
待人进屋后,宋瑜抓起薄罗便往外走,澹衫已经付罢药钱,见她行色匆匆不由纳闷。
&ldo;姑娘不等那郎中一道回府了,方才不是说得好好的,请他去府里为家主诊断?&rdo;澹衫在柜台上放了几枚铜板作为补偿,踅身随在宋瑜身后。
她们进来时恰逢段郎中回来,宋瑜听耶耶称赞过他几句,便想顺道将他请回府中为阿耶治病。听闻他行踪不定,这次赶巧遇见,实属不易。怎奈霍川忽然出现,将她一颗心搅得七上八下,顾不得段郎中便率先离去。
宋瑜停在医馆门口,思量片刻叮嘱澹衫,&ldo;你同里面人支会一声,就说我有急事先行离去,请他稍后到宋府来。&rdo;
澹衫听话地折返,不多时出来眉头微拧,径直往路边停靠的车辇走去。
她打帘弯腰而入,宋瑜正襟危坐,不待她坐稳便招呼车夫启程。澹衫扶着车壁堪堪坐稳,自然注意到姑娘不大对劲,还以为她是担心家主身体所致。
&ldo;姑娘,我怎么瞧着方才医馆那人十分眼熟呢?&rdo;她疑惑地念叨。
宋瑜立即矢口否认,&ldo;莫不是你看错了,我可从未见过他!&rdo;
澹衫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大隆寺那回不过匆匆一次照面,她想不起是正常的。上回花圃她和薄罗没陪同,谢昌的生辰亦没参与,更不知宋瑜身处如何的水深火热之中。
唯有宋瑜一路惴惴,既是上回已说的清清楚楚,他便不会再来纠缠。
那么此次,不过巧合?
阿母找人给她验身查看,证明她仍旧完璧之身。然而宋瑜始终心怀芥蒂,她终究还是被人玷污过,做不到坦然无恙地面对谢昌。她倚靠着车壁胡思乱想,面前不时浮现霍川被她砸中额角的模样,即便狼狈也面不改色。
分明是他过分在先,却让宋瑜陡升一种欺负人的罪恶感。
瞎子便了不起吗?她才一点儿不愧疚,宋瑜愤愤然想到。
车辇停在宋府门口,宋瑜打发澹衫去煎药,她则跟薄罗前去探望宋邺病情。
广霖院来往丫鬟脸色都不大好,想必才被龚夫人训罢一顿,各个面如菜色。病人照顾久了无论谁都不会好过,宋邺卧病在床好几年,丫鬟换了一批又一批,仍旧不能如意。龚夫人嫌她们毛手毛脚,不能尽心,为此不知训斥多少回。
龚夫人对宋邺一心一意,可谓十分难得。两人同住一处,两人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可见深厚。
与另外两位姨娘不同,秦氏忌讳这病查不出病根,能避则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不来探望。而许氏更是无足轻重,她在府中本就存在感不大,日日在院里闭门不出。
宋瑜走入内室见宋珏仍在,立在罗汉床旁悉心听取家主教诲。其中隐约能听到&ldo;宋琛&rdo;、&ldo;家业&rdo;几字,大抵是在交代他教导宋琛,兄弟二人和睦友善。宋珏一一听取,表情恳切,不无认真。
可惜宋琛这个不争气的,目下不知跑哪儿撒野去了,都十四岁的人了,仍旧如此不开窍。
宋珏偏头迎上宋瑜目光,弯唇诚挚道:&ldo;三妹回来了。&rdo;
宋瑜不大自在地低嗯一声,低头从他身前走到家主床前,握着他的手柔声:&ldo;我方才将郎中请来了,稍后便到,让他为耶耶治病。您称赞他是万里挑一的奇才,定能保证您痊愈。&rdo;
宋邺不忍拂她的兴,点头道了句好,&ldo;我三妹最是孝顺。&rdo;
然而段郎中何曾没有为他诊断过,偏方杂方都试了一遍,身子仍旧是这副模样,怨不得别人。他唯一心疼的便是龚夫人,若是自个儿离去后,留她一人主持大局,这些年来没能一心待她,另她吃了不少苦头。
家主握了握宋瑜手掌,&ldo;同你大兄一道退下吧,我跟你阿母有些话要说。&rdo;
宋瑜乖巧地颔首,她在父母跟前素来听话。身后是宋珏沉缓有力的脚步,因着霍川的缘故,连带着也有些怕他。
两人前后迈出门槛,宋瑜松快脚步蓦然停住,她往后一瞧欲盖弥彰:&ldo;我去小院给阿耶煎药,先行大兄一步。&rdo;
说罢提起襦裙便走上廊庑,披帛随着她动作划出一道长长弧度,远处看去仿佛青鸟一般。她步子轻盈,眨眼转出抄手游廊,往一旁小院而去。
煎药真不是个容易活,宋瑜在一旁插科打诨还好说,若真动起真格来,便招至澹衫薄罗二人一通嫌弃。
最后索性搬了个杌子在墙角晒太阳,她仰头盯着头顶苍穹,暖融融的日光洒在人身上,不一会儿便泛起瞌睡。待到澹衫唤醒她时已过去大半个时辰,薄罗手中托盘放着一碗黑褐药汁,&ldo;姑娘快别睡了,这是给家主的药。&rdo;
宋瑜困顿了揉了揉双眼,一脸惺忪迷糊,一双妙目不知所措地盯着你,简直要将人的心都看化了。
她接过薄罗递来托盘,终于清醒了些,一壁往广霖院走一壁问:&ldo;段郎中来了吗?&rdo;
薄罗点点头,规规矩矩地跟在宋瑜身后,&ldo;听说已经来了好大一会儿,目下正在给家主诊治。&rdo;
闻言宋瑜略松一口气,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
抬脚迈入正室门槛,她打眼往前面一瞧,步子陡然收住。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家中遇见霍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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