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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赵德昭为何久久不让她平身?出了什么事?嫤娘觉得隐隐有些不好,头皮发麻。怎么自己一入宫就得罪了这么多人?还个个……不是权贵就是宠妃的?她不由自主地就咬住了下唇。赵德昭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终于开口询问道,“你是……”听得出,他的语气中透出了浓浓的疑惑。嫤娘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听起来,赵德昭并不像在是生气。可她又有些疑惑。如果赵德昭没有生气,又怎会让她的这个蹲礼继续了近一刻钟之久?她心里奇怪是奇怪,却也不敢怠慢,连忙道,“臣妇田夏氏叩请王爷金安。”又过了一会儿,赵德昭才喃喃地念叨了起来,“田夏氏?田夏氏?夏……你,你是瀼州刺史田大人家新娶的次媳?”“回王爷的话,正是。”嫤娘恭声答道。赵德昭又是半天没说话。这一次,嫤娘再也不敢抬头乱打量了。赵德昭那边一直没叫起,她就一直保持着行蹲礼的姿势,就是腿再酸也死忍着。半晌,赵德昭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平身。”他低声说道。“臣妇谢王爷恩典。”嫤娘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站直了身子。她用眼睛的余光可以看到,他正不住地打量着自己。“说起来,前些年我还去过你家……那时你祖翁尚在世,”赵德昭低声说道,“那时,那时你才……十二三岁罢?想不到,一转眼你,你就嫁人了。”他语气中似有万千遗憾。嫤娘觉得有些怪异。前些年,赵德昭去夏家,是因为夏碧娘想赵德昭,却被赵德昭的妾侍宋怜薇所辱;赵德昭后来上门求见祖翁,也只是为了全夏家的颜面,提出要纳了夏碧娘而已。但最终,他的要求却被祖翁所拒……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如今夏碧娘也已经嫁作臣妇,这事儿又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赵德昭还把这件事情拿出来讲,这合适吗?嫤娘垂着头,一言不发。让她感到不安的,不仅仅是赵德昭说的那一番话。他那灼灼逼人的视线也让她感觉有些心惊胆战……赵德昭打量了她好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肯抬起头来,这才说道,“罢,你去吧!想来守吉已经在宫门处候你多时了……”嫤娘如蒙大赦,又低着头朝赵德昭行了一礼,说道,“臣妇拜谢王爷!”直到赵德昭转身离去,嫤娘才重新站直了身子,抹了抹额间沁出来的细密汗珠。小红和小宫女儿也眦牙裂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嫤娘给小红使了个眼色。小红会意,悄悄地从袖筒里摸了个荷包出来,塞给小宫女,说道,“好姐姐,今儿可真热,烦您领着我们走快些,您也好回去歇息。”小宫女隔着荷包捏了捏里头的银锞子大小,默不作声地收了,领着嫤娘和小红快步朝宫门走去。大约走了一刻钟,嫤娘终于看到了宫门;又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了田骁的背影……这下子,她才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不但一颗心儿落回了原处,还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田骁见了她,很是高兴,急急地迎了上来,问道,“圣人和你说什么了……怎么这么久?”嫤娘道,“回去再说。”田骁想着,宫里确实不是说事情的好地方,便接过了妻子手里的引见牌,将引见牌交还给内侍,又塞了几个红包给内侍们,这才引着妻子出了宫墙。一众人等走到了宫门外的落马坊,侍卫去牵马车了,田骁见她被晒得小脸儿通红,额头和鼻尖上还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忍不住说道,“呆会儿咱们去了外母家里,你也好松快一番,呆会儿上了马车,先喝些茶水解解暑气……”嫤娘原本还有些惶恐不安,只因为人在宫中,她也不好和他说夫人,胡昭仪与赵德昭之事。此时听他提起归宁一事,她果然又向往了起来。回门(上)从宫里出来,已近午时了。嫤娘倚在车厢里,出了一身细细密密的汗。她又惊又惧。本想将这次入宫之行的遭遇说与田骁听的,奈何现在也不是时候。但一想着呆会儿就能看到母亲和老安人了,她心中十分盼望,也就不怎么觉得累和害怕了。眯在眼睛靠在车厢里小睡了一会儿,马车停了。“恭迎五姑奶奶回门!”嫤娘听到了母亲身边的刘妈妈的声音。她喜不自禁,迫不及待地了车帘子。小红扶着嫤娘下了马车,刘妈妈喜气洋洋地先朝嫤娘道了喜,又仔细地看了看嫤娘的脸色,见她面泛桃花,语笑盈盈的模样儿,便知她在田府过得极好。再加上衣冠鲜亮的田骁又一直护在嫤娘的身边,可见小夫妻的感情极好。刘妈妈的老脸儿笑成了一朵花。嫤娘满心欢喜。她拎着裙摆,飞一般地朝着二门跑去。刚跑到二门,嫤娘就听到有人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我的嫤娘!”一回头,她果然看到母亲倚在二门处,正扶着拱门泫然欲泣地看着自己。嫤娘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教养,飞奔着朝母亲飞奔了过去,惹得周身的佩环叮当作响。“娘!娘……女儿回来了!”也不知为什么,她突然就大哭了起来。夏大夫人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她含辛茹苦养大了的小棉袄,就这么被别人穿走了。田骁则朝着夏大夫人深深一揖。夏大夫人只顾着抱了女儿嚎啕大哭,也没留意他;于是,他就一直保持着作揖的姿势,久久没有起身。夏大夫人与嫤娘抱头痛哭了一阵,终于回过神来看到了田骁,连忙抹了抹眼泪,说道:“……二郎?你,你快起身!你这傻孩子,怎么这样实诚!”田骁站直了身子,又朝着夏大夫人深深一揖,说道:“外母大人放心,小婿定然不负嫤娘。”夏大夫人怔怔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她又转过头看向女儿。但见女儿艳若桃花,神采奕奕的模样,心知女儿在田府一定过得很好。夏大夫人放下了一半的心,点了点头,对田骁说道:“我们去后院……前院承皎承皓都在等你,承皓那孩子还说,要向你讨教功夫呢!”田骁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是。夏夫人牵了嫤娘的手,跨进了二门,朝后院走去。嫤娘则回头看了田骁一眼。他朝她微微一笑。嫤娘面上一红,扭过头去跟着母亲走了。田骁却打定了主意,要与夏承皎夏承皓两个小舅子交好,非要问出夏翠娘的下落不可!目送妻子和外母的身影消失在二门内,他这才急急地去了前院。话说嫤娘随着母亲去了橘香院。坐在自己熟悉的屋子里,她心中感慨万千。母亲已经急急地摒弃了侍女,抓住了她的手,紧张地问道:“……怎么样?他待你可好?”嫤娘笑着点了点头。夏大夫人不信。“他乃赳赳武夫,哪里懂得什么惜香怜玉了?你是娇花一般的人物……我,这几日,但凡我一想起……让你配了个莽夫,我心中就疼得慌……”说着,夏大夫人垂起泪来。嫤娘笑道:“娘!他待我确实挺好……您再不要说他是什么赳赳武夫了,他会不会做文章我不知道,但他那一手飞白体……可不是我说,恐怕比咱家大郎二郎的字写得还好看。”夏大夫人一滞,问道:“果真?”嫤娘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夏大夫人又低声问道:“他屋里,可有服侍的人?”嫤娘面上一红。“没有,”她低声答道,“院子里统共只有两个管事妈妈和四个婆子,并有四个小厮在外院听用,院子里别说年轻的小娘子,就是媳妇子也没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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