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嫤娘心中着急。她待要放下珍宝儿去处置长清郡主的事儿呢,可女儿受了惊吓,这会儿正死死地抱着她,说什么也不肯放手。铎郎走过去,低头看了看长清郡主,吩咐人道,“把她送回郡主府去,……咱家医馆里的郎中,让每天轮流安排两人过去替她看看……记着,不能让她死了。”长清郡主已经昏厥了过去,人事不省。跟着她来的那些人里,大约也只有俩侍女待她有几分真心,其他的嬷嬷和姑子们,根本就是看热闹的……然而,那俩侍女却也知道自家主子的处境,也远比长清郡主更清醒,当下便拼命地给铎郎磕头,“小郎君!我家真人受了伤……还求小郎君开开恩,一来让我家真人免了日夜抄经诵道一事,二来再求小郎君赏些肉食将养身子……”铎郎皱眉道,“我怎好耽误了你家真人清修?抄经诵道一事,自有教引姑子作主,不过你二人所说的……要些肉食将养身子,这个准了!”——说着,铎郎心中有些奇怪,心想这长清郡主到底是怎么混的?好歹也是宗室女,怎么连肉也吃不上了?伴在一旁的姑子们(她们是道教正一派,修行不忌酒肉)顿时两眼放光,心想这真是桩妙事,今后便能跟着她吃酒吃肉……而那边,叙郎挣脱了田夫人,朝着田骏奔了过去。“爹爹!爹爹……”叙郎大哭着扑进了田骏的怀里。田骏全身一僵!——打妻子去世以后,他与孩子们就再无任何沟通与交流了。老实讲,方才他的举动,也是被叙郎给逼的。直到今天,直到弟妇夏氏的当头棒喝,直到刚才叙郎含怨所说的“让我跟了她去,明明白白死在她手里”时……田骏才猛然意识到,在这两年里,家里的人们,无论是老父老母、兄弟弟妇、还是儿子与侄儿侄女们,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成长!反观是他,在这两年里,仍然一直沉浸在失去妻子的痛苦之中……弟妇说得对,即使妻子已经逝去,但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是原本妻子想要看到的吗?现在,他的小儿子折在长清手里,母亲为了此事哀哀欲绝……作为一个男人,他承担起应有的担当了吗?叙郎的赌气话,可是真真儿的剜人心肝啊!此刻,儿子扑进自己的怀里痛哭着……小小的人儿,温软的身体,田骏闭了闭眼,然后缓慢的、笨拙地环起手臂,将幼儿拥在了怀里。自青娘离世之后,这还是他头一回感受到……从亲人身体上传来的温暖感觉。叙郎更是哭得撕心裂肺。“爹爹!爹爹……你回来了么?娘娘去了,我们兄弟……都怕爹爹也再不肯回来……爹爹,我们会有出息的,求求你,你看一看我们,我们会有出息的……我们,我们会在娘娘还在的时候那样乖!大哥二哥会挣回军功,教官家追封娘娘的诰命……呜呜呜,以后叙郎大了,也要当个和爹爹一样的盖世英雄……教娘娘在天上,也是快快活活的……”田骏闻言,心下大恸!——在这两年里,他都干了什么?孩子们居然这么没有安全感……半晌,待他能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时,这才缓声说了句“好孩子”。立于一旁的田夫人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转过身去双手合什,默默在心头祝祷了一番之后,又悄悄地抹了一把眼泪。长清郡主被人抬走了。田府恢复了宁静。田夫人有心缓和家里的气氛,抹着眼泪招呼大家赶紧过来用饭。众人凑坐在一处,嫤娘待想放下珍宝儿来服侍婆母时,却被田夫人给摆手示意着……只得又坐下了。“大郎,怕不怕……长清去宫里告御状啊?”田夫人有些担心地说道,“……那个疯婆子一向不肯吃亏……”田骏挑眉,“难道她不是我的继室?她不会做人,我教教她……哪儿出了错?又没活活打死她!再说了,就算她死了……爹和我兄弟挣下来的军功,难道抵不得叛贼之女的一条性命?”田夫人看了嫤娘一眼。嫤娘却露出了笑容。——真正的一家人,难道不就应该是这样吗?公爹与夫君在外头拼死拼活挣军功,是为了这一大家子;而大伯在家里当后盾,也是为了保护和照顾这一大家子……再说了,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分家,想必就是长清真被田骏活活打死,公爹与夫君也是很乐意用挣来的军功去陪。毕竟自己一家骨血,可不是这样轻易教人来回践踏的!田夫人见次媳对长子的说辞毫无芥蒂,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默默地擦了一把眼泪。过了一会儿,她才招呼众人,“来,来……咱们吃饭!珍宝儿,婆婆吩咐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蛋皮饺子,你想不想吃啊?”珍宝儿一直趴在母亲的怀里,听了祖母的话,也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香气,不由得犹犹豫豫地回头看了一眼。果见桌上摆了一盘子表皮煎成了金黄色的蛋皮饺子,小人儿顿时淌起了口水,还不住地舔嘴唇。田夫人笑骂,“爱吃就从你娘身上下来,乖乖儿坐在你娘身边,自个儿吃!”珍宝儿看了看母亲。嫤娘给了女儿一个鼓励的眼神。小人儿乖乖地松了手,被侍女抱了起来……跟着,婆子在嫤娘的身边加了个座儿,珍宝儿果然挨着母亲坐了,又用小碗接了个祖母挟过来的煎蛋饺。小人儿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一会儿看看婆婆、一会儿看看娘娘的,最后大口大口地咬着鲜美好吃的蛋皮饺子来。将军归来(一)田府,众人正共济一堂,用着晚饭。待众人吃得差不多了,田夫人才愁道,“家里舒郎去了……眼下,你们郎主又马上就要回来。我就怕他那一关可不好过!哎,他一向看重儿孙,尤其当年舒郎才临世时,全靠着他一手张罗着,几乎将整个汴京城的郎中、大夫与太医都求了一遍,才堪堪留住了舒郎的性命……”说着,田夫人便看了嫤娘一眼。嫤娘便也想起了这两年……公爹在外头,其实为着大宋战败一事,也窝火了两年,若是回京得知了舒郎的死讯,恐怕……沉思片刻,她终是说道,“依儿媳之见,与其瞒着公爹,恐怕还会起反作用……这事儿可不能瞒着二郎,毕竟二郎懂些医术,到时候公爹知道此事的时候,二郎才能事先预备着……”田夫人与田骏交换了一个眼神,面上俱露出了担忧的神色。——照儿媳(弟妇)这么说,恐怕夫君(父亲)的景况也不怎么好?可夫君(父亲)明明打了胜仗回来……儿媳(弟妇)的言外之意,是夫君(父亲)因为收不回幽州,心思过重的缘故吗?半晌,田骏点点头,说道,“此事,我会再传信给二郎。”其实此事,二弟守吉应该已经知道了。当然从一开始,田骏也没想着要瞒过自己的兄弟。但弟妇的话却提醒了他……没错,是得问问守吉,再暗地里送些必要的药材,教他随身带着。免得老父乍闻噩耗时,身边人也没个准备……当天夜里,田骏便歇在了府里。第二天,田夫人命人去山上将他的物件儿都搬了回来,而田骏则递了折子入宫,请销病假。又过了几日,田骏入宫去,向官家坦承了……他与长清主郡主发生争执,一怒之下失了手,竟不慎伤了郡主一事说了。不料,官家听了,却十分和蔼又轻描淡写地说道,“长清这孩子被惯坏了……不过,大郎也该再振夫纲,日后她若是还犯了什么错,大郎还要好好教导她才是。对了,你父亲与二郎何时能归京?”田骏只扮作不知,低头默算了一阵了,抬头犹犹豫豫地说道,“打陈留往回走,恐怕也得花上十天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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