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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彼时的云月笙,对外头掀起的滔天巨浪却一无所知。
整个秋冬,她都将自己深深藏匿在“半山海”这座精致的摇篮里。终日蜷缩在寝阁的最深处,如同进行漫长冬眠的蛇,用无尽的沉睡来麻痹着所有知觉。
窗外是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将天地染成一片寂寥的白。
而室内,云一早已升起数盏银丝炭炉,跳跃的暖光将卧房烘得如同春日。炭火偶尔噼啪作响,是这寂静里唯一的声音。
而在昏黄朦胧的灯影下,少女还深陷在柔软的锦被中。
她墨玉般的长发凌乱铺散在枕畔,长睫如蝶翼般静静垂落,在莹白的脸颊投下了浅淡的阴影。那睡颜纯净得不染尘埃,却也脆弱得令人心惊。
“冷……”
她翻身时无意识地呢喃,像只迷途的幼兽,拼命往被衾深处蜷缩,仿佛要将自己藏进最温暖的巢穴。
云一见状沉默地将炭炉挪得更近,橘红的火光映亮了他专注的眉眼。他伸手想为云月笙掖好被角,却在触碰的瞬间,手背轻轻蹭过她冰凉的额头。
“哥哥……”
云月笙无意识地攥紧被角,呓语声轻得像一片雪花。
云一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声呼唤烫伤了。冷峻的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屋内,猩红的炭火明明灭灭,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就这样僵坐在榻边,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木雕,唯有凝视着少女的目光,温柔得如同在守护一件即将融化的稀世珍宝。
那目光里,盛满了说不出口的酸楚,和无法拥抱的温暖。
直至夜色如墨般浸透窗棂,万籁俱寂时,榻上人儿才终于微微颤动了下睫毛。
云月笙并未睁眼,只是从被窝里探出温温软软的小手,抓住云一的手腕翻转过来,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眉眼上。初醒的嗓音带着沙哑,“雪停了么?”
“尚未。”云一指腹轻柔地抚过她微蹙的眉宇,平直的声线里泛起一丝涟漪,“今岁的雪季格外漫长。主人的体温……也好冷。”
“哈——?”云月笙懒懒地掀开眼帘,像只刚醒的猫儿翻身趴在软榻上,顺手将他的手臂拽过来垫在下巴底下,带着鼻音轻问,“很凉么?”
话音未落,她忽然伸出纤细的食指,像逗弄宠物般朝他勾了勾。
云一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俯身凑近。
少女抬手扣住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她将额头轻轻抵上他的眉眼,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了一起。
“你看,”她昳丽的眼眸中漾着狡黠的水光,声音轻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云一也很冰呢。”
二人气息相闻,肌肤相贴,仿佛是这世间最亲密的距离,却又说着最疏离的话语,
“我们俩,像不像两条互相依偎着取暖,但其实血液又早就冷透了的——蛇?”
云一沉默地望着近在咫尺的容颜。他觉得这个比喻并不恰当。
他的主人,合该是白玉观音座前最皎洁的莲,是值得他用生命供奉的神明。而非潮湿地里阴暗爬行的蛇。
他喉结轻轻滚动,干涩得转移了这个话题,“该喝药了。”
云月笙闻言,突然像只受惊的蜗牛,下意识就要往被窝里缩。
但云一在这件事上异常的强硬,隔着被子将她整个人裹成茧,轻轻一托,便将她从柔软的床榻中挖了出来,用厚厚的锦被堆着坐稳。
男人端起熏笼上温着的药碗,舀起一勺深褐色的汤药,小心地递到她唇边。
云月笙烦躁地抬脚踹在他腿上,他却纹丝不动,只专注地护着手中的药碗,连一滴都没有洒落。
见反抗无效,少女这才不情不愿地伸出舌尖,极轻地碰了下勺沿,随即像被烫到般迅速缩回,委屈地抿起唇,“太烫了!”
云一动作顿了顿,低头仔细地将勺中药吹凉,气息轻柔地拂过深色的药液。
然后她才勉强喝了两口,突然又别开脸,“都冷掉了,我不要喝了。”
云一:“……”
“你也好冷——”云月笙从被窝里伸出白皙纤细的小腿,再次狠狠踹在他身上,这次带着明显的发泄意味,“滚远点!”
云一沉默地收起药碗放回熏笼,依言退开了几步。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几脚只是轻风拂过。
这半年来,他其实都能够很清楚的感受到,云月笙的脾气几乎是一天比一天恶劣,他也知道这是为什么——云曦琅,那位太子殿下已经半年没有出现在云月笙面前了。
两人之间就仿佛达成了某种残忍的默契,将四年的温情都化作了阳光下的泡沫。而今,他们只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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