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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他一眼。一个琴师,却没有琴师的样子,背着那么重的琴,赶起路来却如此轻松。我心下起了疑,于是行路时假装伸手去碰他,一边又偷偷放了真气来探他的底儿。但是真气放出去,碰到他就散了。这个人不仅不擅长武功,恐怕一点儿功夫都不会。若是高手,真气放过去就碰不到底儿,若是不如自己,真气很容易就能探底,对方几斤几两也容易明白,而只有啥都不懂的白丁,关节筋脉都没打通,真气放出去才会散了,浪费进了空气里。我白了他一眼,嘱咐道,“小心地跟着我,你若出了事儿,救你可麻烦。”他又是一愣,随即点点头。我们又走了两个时辰,天气有点热,我已经出汗了。我心想,估计这个琴师也快不行了,我便提议二人一并到前方山谷内的小镇留宿。客栈的名字叫悦来,这种俗气的名字听起来就好象黑店。一进门,老板娘果然暧昧地看着我俩——尤其是冬允,一边抽着烟斗,酸溜溜地说,“哎,客栈今天大满,二位只能挤一间了。”我从行囊里拍出一块玉来,放到她眼前的柜台上。她看看玉,又看看我,“真没办法,若实在不方便,就让这位抱琴的小哥和奴家挤一挤,奴家不介意。”我摊摊手,无所谓地看向冬允。看他一副有点急得不知怎办才好的样子,心里又有点得意,但脸上还是装着为难的样子,“真是的,想想办法。”老板娘挑起兰花指,烟斗指指大堂,“这也怪不得奴家不帮忙,你们也知道,这个镇子旁边就是蝶谷,蝶谷大雾,终年不散,每年只有这几天能有机会靠近,这些八成都是旅客。”我随着她烟斗的方向看向大堂,独眼的、秃头的、络腮胡子的、长须及地的、虎皮缠身的。五花八门的长相,唯有的共同点是人手一样家伙。老板娘,竟然骗他们说这些人来蝶谷是看风景的。我不由在嘴边掀起个弧度,却没有心思戳穿她,“过不了几天就会空出房来的,在那之前,我们就将就下。”她吐了口烟,一边收起我那块玉,一边对冬允抛了个媚眼,身子一扭,从柜台下面拿出把钥匙来,“二楼拐角的那间,客官睡好。”我接过钥匙,一旁的冬允正看着我发呆。他的眼睛特别好看,乌黑乌黑的闪着清澈的光芒。我脸上一热冲他挥挥钥匙,“走了。”听到我的声音,他仿佛刚从梦里醒来一般,微微一笑,便抱着琴跟着我上来。老板娘不厚道,我那么好的一块玉,她却给了我这么小的一间房。房间小不说,却还只有一张床。我的脸立刻就沉下来了,从床上扔了被子到地上,“冬允,不然你睡地上,不然我睡地上,你看着办吧。”他又是一愣,没动,也没说话。我有点恼了,“难道还想一起睡床?”我这句话说得有点直白,他好像做梦一般看着我,听过我的话,反应了好久,才默默地抱着琴走到墙边,慢吞吞地铺起被子。看着他清瘦修长的背影,我突然心中有那么一丝莫名的不忍,可转念间又狠下心来。就算是琴师也是男人,还有让我一个女子睡地上的道理。当下我就爬上床,背冲着他,用被子蒙上了头。但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和一个男人独处一室过。每每想到冬允就在我身后,想到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正看着我,我就莫名地觉得如芒在背,怎样都睡不着。就在我以为这晚上就要在失眠中毁了的时,困意突然袭来,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沉沉睡去了。夜半似乎听到楼下吵闹,心里有点担心,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冲着地上叫了声“冬允”,没听到回答。我强睁开眼睛,似乎看到他抱着琴躺在那里,就觉得放心了,一合眼,又沉沉睡去。作者有话要说:☆、其三早上睁眼的时候,还真的看到他抱着琴躺在那里。阳光洒进屋子,他乌黑的头发散在额前,细长的双目合着,棱角分明的嘴唇微微抿着,俊秀极了。我盯着他那么几秒,突然觉得脸上要烧起来了一般。我当下扭过头,拿起我的剑,推开门就蹬蹬蹬地跑下了楼去。大堂里却非常安静,远没了昨日的热闹。老板娘面如桃花,亲热地说,“房空出来了,少侠再给我一块玉,便给二位换到两间上上房。”她肯定一眼就看出我是女儿身,今儿叫得这么亲热,果然是要坑我的钱。我是无所谓钱的,反正钱在手里就是要花了,花不干净,也带不去。我就又扔给她一块玉,嘱咐她安排两间相邻的厢房。昨天那群彪猛的人不知何时离去的,早晨的客栈空空荡荡的。我坐着慢悠悠地喝茶,太阳升高了,才又陆陆续续地来了人。冬允好像还没醒,我便继续喝茶,想着自己的心事。突然桌上放了一把剑,我还没来得及抬头,已经有个白衬黑衣的男子坐在了我对面。我一愣,刚想开口说这里已经有人,他却扭过头去,对老板娘挥挥手,“给我来两壶酒,这位姑娘的账都记在我头上。”他这样一说,大堂里不少人就都看向我。我扮男装向来都不伦不类,几乎稍有眼力的人都能将我识破,但大家也都给个面子懒得揭穿我。而如今,他这样点了出来,大堂里竟然还有人对着我吹起了口哨。他嬉皮笑脸的,一边吃着花生,一边把花生皮儿随便地扔到桌上,还鼓起脸气儿,一吹,花生皮儿就连滚带爬地纷纷飘落在了地上,“你也是来蝶谷找极音的?啧啧,这么秀气的丫头,不要争这个功了,把命搭上就不好了。”我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想要起身回房间去。他无赖一般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继续说,“喂喂,别着急走,不如和我联手吧?自己去和那个妖怪玩命不太好吧。”我有些恼了,不由暗暗使了力气转动手腕。他一副斯文的样子,力气却大得吓人。我一怒,不由手指加了全身的真气,反扣住他的手。可那一刹那,心底一空,真气源源不断地往他身体里去,却怎样也探不倒底儿,倒是自己被吸住了一般,想松开手反而不行了。他顺势握着我的手,竹节一样的手指嵌到我皮肤里,“你这么握着我,想必是答应了吧?”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但是真气却被他吸着,身体越来越没力气了。他顺势就扶着我,对周围看热闹的人得意地笑笑,“姑娘,你没事吧?不如扶你到我房间休息休息?”他这样叫嚣地说着,突然楼上一声琴响,大堂里的人都警惕地抬起头,却看到冬允远远地站在楼梯上。他的脸色很不好,长琴歪歪地倒在他的脚边,想必是刚才没拿稳拨到了琴弦。“冬允……”我小声地叫他的名字,拼命示意他不要多管闲事。大堂里的人一见他的样子,骤然爆发出雷鸣一样的笑声。“哈哈哈,拿着个破琴,难道也是来蝶谷找极音的!”“看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拉住我的男子更加示威地嬉笑,“哼,还是让这丫头跟着我鹫峰二少比较好。皇城出的奖赏太丰厚,所以搞得什么样的三脚猫都不知深浅。”鹫峰二少这名字一亮出来,大堂里便是一片倒抽气。今年蝶谷真是热闹,看来鹫峰与西沙要联手除妖的消息,真不是假的。鹫峰二少一边享受着众人的吹捧,一边将脸向我靠近。喝了花雕的他嘴里发散着酒味,这么一个没品的男人,竟然也好意思叫自己是“什么什么少”。我拼命地向后躲着,但他有些恼地一用力,我身体里的真气就又猛地短了几分,腿一虚,我一个踉跄,几乎要自己送上吻去。猛地,眼前一凉,仿佛一阵风吹过。紧接着,碰咚一声,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而我,眼前没了那张猪嘴,取而代之的是喷得冲天高的血,喷得我雪白的衣服上都是黑乎乎红乎乎的血花。那一刀砍得如此干净利落轻描淡写,若不是我刚才确实是被这鹫峰二少的内力吃得死死的,我还真以为眼前被砍了头的人就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那么容易就被人取了性命。而大堂里的人更是惊讶了,大家都是识时务的俊杰,不过半晌,就全跑得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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