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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个文件没有复印……”她慌忙逃了,听见身后领导还在说:“小江外派之前经常开车来接她那个是他男朋友吧?”“那个早分手了。”有人赶紧小声辟谣。“哦……不过以我们小江的条件,再找一个也不是难事嘛,你们谁有好男孩子介绍啊?”雪容逃得更远了,在茶水间躲了很久才敢出来。她跟陈洛钧的事情没有人知道——如果不算一直以为他们还在一起的爸爸的话——不过齐诺却很敏锐地在跟她聊天的时候发现了端倪。她其实什么异常的表现也没有,只是在齐诺第一百零一次开玩笑说要做她男朋友的时候不是断然拒绝,而是呆滞了片刻,接着笑了起来。“完了。”齐诺抚胸叹气,“你有男朋友了。”“什么啊?”雪容惊讶地等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原来真有了啊!”齐诺倒在沙发上,“我看你那个笑得不正常的样子,就试探你一下,谁知道你真承认了。”雪容哑口无言。齐诺又爬起来问:“他哪点比我好?你说,你说。”雪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是我的初恋啊,你当然比不上。”齐诺愣了好久,给她一个灿烂的微笑:“恭喜你啊。又重新在一起了,多不容易。”“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们算不算重新在一起了。”雪容苦恼地撑住下巴,简单地跟齐诺说了一下他们现在古怪的、几乎不说话的状况。“那还不简单,把他灌醉问他呗。”齐诺甩甩头发,“这招很有效。”“去你的。”雪容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来,“你还是赶紧去写你的书吧。我,还有广大读者可都等着呢。”“最近写不出来。”齐诺揉揉头发。“为什么?”“刚知道喜欢的人谈恋爱了啊,心情差。”雪容对他这样口无遮拦的玩笑话早就习惯了,笑着就断了视频。有那么一秒钟,她多希望陈洛钧也能像齐诺一样,整天缠着她说一大堆话,哪怕有好多是废话,还有好多是玩笑话。可是他从来不会,她连他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无数次地在网上搜索他的名字,却没有一点点他最近的消息,而这对于一个演员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件事困扰了她好几天,终于在周五下班的时候忍不住去了安迪的酒吧。安迪见她来了便径直从吧台里走出来,拽着雪容找了个角落坐下。“你这孩子,跟人家分手了也不早点说。”安迪开口就数落她,“那天晚上我打完电话叫洛钧来以后还后悔了半天,生怕好心让他来看你一眼,结果又惹出什么事情来。还好,我总算是没白操心。”雪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最近生意好吗?”“挺好的,托老板的福。”“谁是你们老板?”“苏雅啊,你不知道?”安迪见雪容一脸摸不着头脑的表情,诧异地问,“洛钧没跟你说过?”“是吗?”雪容苦笑,“他怎么会跟我说这些。”“当时我欠了别人钱,苏雅帮我还了,索性就当她把酒吧买下来了啊。所以洛钧才立刻就搬出去了。”安迪尴尬地笑笑。“哦。”雪容点点头看了看周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他现在住哪儿?海棠花园?”安迪为难地看了看她:“你这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远远地看到你们俩……还以为……”雪容也不好意思了,她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压得很低:“其实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我连他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哎,这家伙真不是一般的倔。”安迪叹叹气,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雪容抬头满眼恳求地看着他,“我知道就算我问他,他也肯定只会避重就轻敷衍我,拜托你就告诉我吧,好不好?”不知安迪是被她委屈的神色打动了,还是其实自己早就憋不住了,他略微犹豫了一下,便下楼把生意交代了一下,带着雪容打车去了海棠花园附近的一个小区。跟周围一片新开发的高层公寓不同,这个小区里都是老式公房,鱼龙混杂,不时有各种刚收了摊的小贩推着三轮车走进来。“洛钧现在应该不在家,回头他知道是我把你带这儿来的我就死定了。”安迪在其中一栋又旧又破的楼房前停下,带她走到地下室,视死如归般地摸出一串钥匙,打开其中一间房门。这间房子狭小而昏暗,一张床和一只衣橱就几乎占满了所有的空间,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布满了灰尘,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所有的家具都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掉了漆,缺了角。雪容惊呆了。她做梦也想不到陈洛钧会如此潦倒,更想不到他为什么要这样自虐。“他海棠花园的房子租出去了?”雪容问安迪。“没有啊,空关着呢。”“那他为什么不住?”雪容愈发奇怪起来。“这我怎么知道,你得去问他啊。”安迪挠挠头,“我也觉得奇怪啊。”“可是他……”雪容再度环顾了一下四周——其实根本没什么好环顾的,所有的东西,连他床头放着的书,都一眼就望到了。“他也不用住在这样的地方吧?”安迪愧疚地转开视线:“他本来还有点积蓄,结果都借给我还债了。最近又一直接不到什么活……”“为什么?”雪容皱着眉头好奇地问,“我记得他演完《漂泊的圣彼得》以后不是一片好评吗?”“别提了。那部戏你也知道,是老外选的角,这种机会哪是一直有的。”雪容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是评论不是都说他演技很好什么的……”“这个圈子又不是光靠本事混饭吃的。他那个脾气,以前又得罪了人……”安迪直摇头,却再也不肯说下去。“那他不演戏做什么?”雪容又问。“也不是不演戏,演倒是一直在演,就是演一些……不太热门的……”安迪尽量说得很婉转,“倒是有机会演电视剧啊什么的,但是他自己又挑……”说到一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哎,你有机会就劝劝他吧。”这回轮到雪容叹气了:“我要是有机会还来会来找你吗?”“总有机会的。”安迪很笃定地说,“要是真有人能劝得动他的话,我看也只有你了。”雪容无力地在陈洛钧的床脚坐下,被他枕头边放着的一本书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本薄薄的佛经,翻得很旧了,边角都软软地皱了起来。“怎么都看上经书了……”雪容愈发皱起了眉头。“还吃上素了呢。”安迪补充道。回去的路上,雪容一直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太够用。上次看到陈洛钧时,她还觉得他的状态比以前要好很多,没想到那只是一层一捅就破的表象而已。仔细回想起来,她虽然认识他那么多年,却一直想当然地觉得他那么优秀、那么坚强,却从来不曾真正了解他的想法,体会过他郁结在心底里的压力和痛苦。雪容知道他周一晚上没有演出,想要约他,却连发一条短信都纠结了半天。是问“最近在做什么?怎么都没有消息”还是“有没有空出来”?或者应该直接说“我想你了”?犹豫了很久的结果,是用了她最拿手的发嗲招数:“阿洛,我买了宜家的书桌,可是不会装,你能不能来帮我看看?”等了很久,他才终于回了一个“好”字。她不知道是自己太脆弱,还是他的名字在她心上下了什么魔咒,看到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她的眼眶都不由自主地红了红。雪容特地调休了一天,一早就起床去买菜做饭,天一黑便不时地奔到客厅窗边往楼下张望。陈洛钧一进门便看见餐桌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惊讶得半天都没挪动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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