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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片刻,终于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先是明显地僵硬了一下,接着便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指。他的思维空白了两秒,好不容易抓回了理智,刚要说什么,附近却传来导演和剧团经理说话的声音。“市场部的人搞什么东西?明天都要首演了,今天还给我安排什么狗屁通告?让演员们休息半天不行吗?”李朝辉的声音里夹着怒火。“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剧团经理赔着笑说,“完了就放他们回去。”“那洛钧不要去了。让他好好喘口气,明天就看他的了。”“李导,那有点不合适吧?咱们主角都不去……”剧团经理的声音低下去,嘿嘿又笑了两声,李朝辉似乎终于同意了,他才得了圣旨似的拔高声音说道,“哎?洛钧人呢?刚才外面也没看见他啊。我再去找找。”换衣间里的雪容屏住了呼吸,生怕被人听见他们在里面,却又迟迟舍不得松开一直抱着陈洛钧的胳膊,直到剧团经理的脚步声走远了,她才微微地舒了一口气。他轻轻地拉了拉她的手臂想要起身,她却下意识地抱紧他低声说:“别走。”陈洛钧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生生地挣脱了她,走到门口说:“我在这儿。”“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李朝辉问。“没什么,找个没人的地方发会儿呆。”他掀开门口的帘子,走了出去。外面微弱的亮光透进来时,雪容看见他的背影似乎有些犹豫地停顿了一下,最后却还是决然地走了,始终没有回头。第二天的首演,雪容没有去。英国那边有急事找伍德回去,开演时雪容正在机场跟他告别。后来一个多月的演出,她也没有去。她只是断断续续地从娱乐新闻里知道这部戏非常火,后来又加演了一个星期。至于陈洛钧每周上了几场,她则没有研究过。那已经不再重要,沉寂了这么久以后他终于唤回了一些注意力,又一次开始零零星星地出现在电视和报纸上了。有的媒体把他这次的演出叫“凤凰涅槃”,有的媒体则叫“咸鱼翻身”,其实不管怎样都好,他还是永远都属于一个跟她没有半点关系的圈子。如果可以,她并不想见到他。因为只要在他身边,她就会无法抵抗自己想要抛开一切紧紧抱着他的心——那是一颗爱了他十年的心,早已经不属于她自己。雪容的生日正好赶上大雪的节气,那天一上班,她就收到很大一束玫瑰。几乎是同一时间,孟良程打电话来,笑嘻嘻地说:“花收到没?”“你也太夸张了。”雪容说,“不如送我一个月的菜更有意义。”“你们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明明喜欢得不行,还要嘴硬。哼。”“好吧,就当我喜欢好了,谢谢啦。”雪容笑道。“晚上我订了位子吃饭哦。”孟良程认真地说,“不许加班,位子只保留一刻钟的。”“好了啦,知道了。”雪容答应下来。这天晚上路上特别堵,他们挤在下班高峰时的车流里,一点一点往前蹭。越往前蹭,越是堵得厉害,高架桥的路况显示牌上密密麻麻的一大片红。孟良程有点急了,拍了拍方向盘说:“干吗今天堵啊!”“堵就堵吧,你急也没办法啊。”雪容倒很淡定地开了车上的音响,“哎,上次我记得你这里有张《天空之城》的原声带,哪儿去了?”“让我妈带单位去听了。”“好吧。那你说个笑话来听听。”“最近没学什么新段子。”他老实说,“改天去天桥学两段,回头给您老人家说。”雪容扑哧一下笑出来。“哎,估计今天晚上是动不了了。”孟良程终于不耐烦,叹了叹气开车下去,到后座拿了什么东西过来,捧到雪容面前,“接着接着。”雪容依言接过他手上的盒子,看着他坐进车里,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个不太规则的圆形抹茶蛋糕。“嘿嘿,我自己做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探头看看形状不太完美的蛋糕,“拎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给碰歪了。”说着,他拿出一支蜡烛插在蛋糕上,点着,看了看雪容,轻声开始唱《生日快乐歌》。高架上不时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可他低柔的声线却格外清晰,一边唱,一边不好意思地又低下了头看着手上的蛋糕。看着他脸上可疑的红晕,雪容的笑重又浮到脸上。“快许愿。”唱完了,他对雪容说,却发现雪容怔怔地看着他出神。“是不是我唱得太难听了?”孟良程惴惴不安地问。雪容回过神来,笑着说:“不是不是。你唱得挺好的。谢谢你。良程。”她知道自己欠他太多,一句“谢谢”远远不够,可这一刻,她确实是无比真诚的。“赶紧许愿,快点,蜡烛要烧完了。”雪容捧着蛋糕低下头去,很认真地闭上眼睛。“你别告诉我许了什么愿啊,不然可不灵了。”“我才不告诉你,想得美。”雪容哼了一声。他们在车上吃完了蛋糕,一直堵到快半夜才筋疲力尽地回到家里。“周末我们得重新吃一顿补回来。”孟良程愤愤地说。“那当然。”雪容笑着点头,“不然太便宜你了。”洗完澡上了床,雪容才发现枕头上放着一个信封。信封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她的地址和名字,字体飞扬挺拔,却没有落款。打开信封,一抹金色从开口处滑了出来。那是条细细的金项链,很秀气精致,链子上挂着一只hellokitty的吊坠。她对着那条项链发了一会儿呆,又重新下床,找出本来藏得很深的一个信封,那里面是一对hellokitty的耳环,跟这链子,是一套的。耳环是她二十岁的生日礼物,陈洛钧带她去商场逛了好久,她才终于看中了这套东西,因为纯金的价格太贵,她没舍得都买下来,只买了对耳环。他执意要把项链也买下来,她却死活不肯:“我不要我不要,好东西不能一下子都占着了,不能这么贪心。明年你再给我补嘛。”回到家,她嬉皮笑脸地让他给自己把耳环戴上。他没怎么做过这事,连着戳了她耳朵好多下,才终于顺利地把耳环戴了上去。“容容,生日快乐。”他一边说,一边低头吻她的耳垂。她的耳朵顿时就烧起来,红的都快透明了。雪容看着终于成套了的耳环和项链,忽然心浮气躁,走出去就把信封狠狠地扔进了厨房的垃圾桶。“哎你干吗呀?”林晓琪坐在客厅里看见她冲进厨房扔东西,奇怪地跟过来,“不是人家送你的生日礼物吗,干吗扔了啊。”说着,她从垃圾桶里捡起信封,把项链和耳环倒了出来,“要是你不喜欢就放我这儿保管吧,金子的呢,扔了多可惜。”“随便你吧。你把它当了折成钱请我吃饭也行。”雪容回到屋里,拉起窗帘,倒在了床上。她不明白为什么陈洛钧这个时候还要把这条项链送给她,这人是不是不搅得自己寝食难安就不甘心?她越想越觉得不对,翻身下床跑到林晓琪的房间里问:“项链和耳环呢?”“你又舍不得要拿回去了?”林晓琪把信封递给她,“这反悔的速度也太快了。”她没回答,只是飞奔下楼,打车冲去了安迪的酒吧。酒吧里刚好是人气最旺的时候,她费了好大劲才挤到吧台前找到安迪问:“陈洛钧呢?”她不得不喊得很大声,才能让安迪听见。安迪问了问旁边的酒保才指指后门对她说:“好像被人叫出去了。”雪容“哦”了一声,又穿过重重人墙挤到后面,推开门走进后巷。后巷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尽头里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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