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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尝到了一丝咸味,却不想管那是什么,直到那味道越来越明显,他才终于挣扎着停了下来。那是雪容的泪水。她已经满脸都是泪,紧紧闭起的眼睛里还有不断涌出的晶莹的液体,沿着浓密的睫毛滚滚而下。她隔着满眼的泪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阿洛。”她弱弱地叫了一声,把手心贴上他的脸颊。他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沿着被泪水模糊的视线,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他的笑容一点点地填满,暖意充斥着整个胸腔,有点甜蜜,又有点一跳一跳的抽痛。周围一直人来人往的很热闹,只是两人这时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拦住了下一辆经过的出租车。雪容跟司机说了自己的地址以后便没有再说话。她想问他是不是安迪通知他来的,跟他说了什么,又想问他最近怎么样,问他刚才那个吻是什么意思。可是那些跟眼前这片刻的温存比起来,都太不重要了。他习惯性地揽过她的肩膀,张开手指想要抚上她的头发,却扑了个空。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肩上,抱着他的手臂却无比坚硬倔强,细细的胳膊硌得他都有些疼。陈洛钧见到她的新家时,意外得很久都没有说出话来。他不知道她变得这么能干,家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沙发的靠垫和茶几上的桌布是同一款天蓝色的小格子布,清爽又温馨,小小的餐桌上还插着一瓶花。雪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挠挠头找话说:“这里没有拖鞋给你换哎。”陈洛钧便脱了鞋只穿袜子走进去,四下张望了一番。房子不大,两眼就能看到全部。他很快便转回头来,看着还愣在门口的雪容。“你坐啊。”她指指沙发,有些不安地走过去拍了拍靠垫。陈洛钧刚坐下来,雪容便又指指厨房:“我去泡点茶给你。”她在厨房耽搁了很久才出来,捧着一个咖啡杯,冲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家里没有茶叶。刚搬来,好多东西都没买。喝咖啡行不行?”他点点头,欠身接过杯子放在茶几上。“你饿不饿?冰箱里有排骨汤要不要……”她又想往厨房里溜,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带到沙发上。“我什么都不要。”他转过身面对着她,拨开她遮住额头的发丝,“只想看看你。”从她回国以来,他一直都想好好地、不被任何人打搅地看看她,可是两年过去了,他才终于等来了这样的机会。他的手指在她脸上流连许久,又一次停在她的唇上。这次他吻得很小心,温柔地让她心疼。她有点不敢相信似的,偷偷地睁眼瞄了瞄他,发现他正紧紧地闭着眼睛,便又闭上眼睛,使劲抱住他的腰,深恐他会忽然消失不见。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一直保持着沉默。“把头发留回来吧。”他忽然说。“不好看?”她依旧趴在他的肩上,感觉到他摇了摇头。“不是,只是不太像你了而已。”“好。”她乖乖地答应了。“什么时候跟那个谁分手的?”他的语气分外自然,就好像在问她晚饭吃了什么一样,却刻意回避了孟良程的名字。“好久了。在c城的时候,就已经……”她支吾一下,没有说下去。他怔了怔,直起身子看着她:“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雪容不敢看他的眼神,低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很久才说:“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他的胸膛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笑了笑,随即很自然地在她耳边说:“我怎么可能不理容容呢。”他说得没有一丝犹豫,语气里带着三分放纵,七分自然。她其实不想哭的,她其实很久很久没有觉得这样放松,这样幸福了,可是眼泪就是不由自主地滑出了眼眶。她哭得很小心,没有出声,没有抬手擦眼泪,只是在他的腿上躺下,用力地握住他的手。陈洛钧的手机突然在裤袋里振动起来,吓了她一跳,松开了手臂。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到厨房才接了电话。他这个电话只讲了一两分钟,回来时雪容正坐在沙发上不安地对他笑。“你要走了?”她见他半天没有要坐下来的意思。他下意识地皱皱眉,点了点头。“哦。”雪容站起来,局促地拽了拽弄皱了的衣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陈洛钧犹豫了一下才往外走,“你……你早点睡吧。”雪容送他到门口,低头小声说了句:“你路上小心。”“嗯。”他俯下身来,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转身替她关上了门。走到楼下,陈洛钧有些失魂落魄地停下了脚步,在路边绿地的花坛边坐了很久,才重新站起来。刚才那个电话是打来通知他前两天一次试镜的结果的,不出意料,他又没能得到那个角色。他以为自己已经对这种一次次的打击习以为常了,平时都是一笑而过,今天却不知为什么,忽然间便连腿都软了,只得落荒而逃地从她家里出来,狼狈不堪。雪容家离他自己住的地方隔着几站地铁的距离,他恍惚地走了很久,一抬头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回了自己家。他胡乱洗了个澡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愣了很久,才按到刚才那个已接来电,拨了回去,跟田云说:“上次你说的电视剧……我想去试试。”“哎哟大少爷,您终于想通了啊,今天太阳这是从哪边出来了啊?”田云惊喜地叫道。“我需要钱。”他极其平静地回答道。“哎呀你总算开窍了。”田云的声音高了八度,“我早就跟你说,你不是话剧院的正式编制,光靠那些小角色的排练费和演出费够干什么的?还房贷都不够吧?还累得半死不活的,你看你为了那个大戏健了三个月身,结果呢?还不是给别人抢去了。电视剧有什么不好?不一样是演戏嘛……”“嗯。”他简短地应道,“你帮我多接点活就行。什么活都行。”“行,就冲你这态度,我就什么事都好办了。”田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挂了电话,他侧过身,翻到短信记录,一条条地看着手机里存着的雪容给他发的短信。“洛钧,我累了。你的容容,要离开你,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了。再见。”四年前的这条消息,还是能毫不留情地刺痛他的心。雪容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只要闭起眼睛,就会从见到安迪开始,把晚上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地重新回忆一遍,却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记忆,生怕这一切都是她一相情愿的幻想。第二天一整天她都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样跟他沟通。是该像以前若无其事一样问“吃饭了吗?在干吗”还是再确认一遍“我们是真的又在一起了吗”。是该问他今天做什么去了,是去排练还是演出,还是打听一下他晚上有什么安排?会不会显得自己太主动太自作多情?好多年前的烦恼,她又重新经历一遍,只是比原先更加纠结复杂——太多的问题不知道该怎么问,太多的话题已经变成了敏感的禁区。而他也一直没有联系她,只是在快到半夜的时候发来一句“晚安”。她只得也回了一句“晚安”。接下来的几天,天天都是如此。他在很晚的时候跟她说一句晚安,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别的消息。雪容上班时有点魂不守舍,开会时也攥着手机,不时瞄两眼,领导忍不住打趣她说:“小江啊,等你男朋友短信啊?”“哪有……”她低头不敢承认。“还说没有,瞧你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下次我们出去聚餐叫他出来给我们看看呀。”领导又说,周围的一圈同事也跟着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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