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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他还用算这个?以身相许不就完了。”林晓琪奇怪地问。“不是的。”雪容认真地摇摇头,“我欠他的情就够多了,不想在钱上也欠他的。否则我看到他总是……心虚。”“你看到他心虚是因为自己老想着陈洛钧吧?”林晓琪一针见血地说,“我看你应该问他借钱去。他怎么说也是个明星啊,这点钱还不小菜一碟。我哪儿来的一万五啊,一百五差不多。”“别闹了。”雪容无奈地说,“我跟他都好久没联系了。况且他也不会比你有钱。这两年我都不知道他在干吗,应该日子过得也不好,现在连他本来住的那家酒吧都关门了,他说不定要流落街头了呢。”说着说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情不自禁地叹了叹气。林晓琪完全不能理解:“我以为他们娱乐圈的人个个都是富翁呢。”“才不是呢。你以为这个圈子很好混吗。”“那要不你卖点什么值钱的东西吧。上次那条金项链应该可以值点钱。”林晓琪尽出馊主意。“那点钱哪里够啊。”雪容郁闷地说,“况且我才不要卖东西。”“哦对对,我忘了,你当年把自己的红木琵琶卖了,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当我没说。”林晓琪豁然醒悟过来。那把琵琶是她考完十级那年爸爸奖励给她的,特意找全国有名的制琴大师定做的,背板的角落里还刻着她的名字,可前年爸爸出事的时候,她为了筹钱付律师费,几乎半价就把它卖了出去。爸爸送给她最重要的东西,她都留不住。“那孟良程的钱你就慢慢还呗,本来也没看你有多着急,现在干吗忽然慌起来?”林晓琪又问道。“我一直想早点还清楚的……”雪容刚解释到一半,忽然被电视上的新闻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条关于陈洛钧那个剧组的报道。年前出车祸的是载着他们导演还有制片人的那辆车,车子从积雪的山脊上翻了下去,司机和乘客无一生还。整部电影的拍摄也因为这起悲剧无限期延迟了。新闻里刚好在报道导演的葬礼,整个画面都笼罩着一股愁云惨雾的气息。记者在采访这部戏的男主角,陈洛钧则站在画面的左边,穿着一身黑衣,脸色沉重,比过年见到时又憔悴了不少。他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站得笔直,仿佛无尽的荒野上一株被人遗忘的植物,离她那么那么遥远。雪容有偷偷地上过他的论坛,却一条新的消息都没看到,自从安迪的酒吧关门了以后,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他没有再联系过雪容,仿佛除夕那晚他回来找她,抱她,吻她,都是她一相情愿的幻想,又或者只是他心血来潮,一时冲动。他大概根本不知道,他一个小小的举动,也能倾覆她原先的生活,让她的心迟迟回不到应该在的地方。节后雪容的一个同事辞职了,一时没有顶替的人,她一个人要干两个人的活,经常加班到很晚,虽然累,但偶尔也会暗自庆幸,对着成山的工作,也好过面对孟良程无辜而关切的眼神。一天她难得早下班,出门时正在琢磨晚上终于可以认真做顿饭吃了,却忽然被一辆车拦住了。车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司机问:“您是江雪容小姐吧?”雪容愣了愣,瞄了眼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那车的牌子雪容认识,很高档。“我是。”她紧张地点点头。“那麻烦您上车好吗?有人想见你。”司机仍旧很礼貌地问。雪容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如今她认识的人当中,能有这样的车这样的司机的,只有两个——陈洛钧的爸爸和孟良程的爸爸。不管是哪个,她似乎都得去。她上了车,偷偷发了条短信给林晓琪,把车牌号和车型告诉了她。车子载着她出了城,绕到了半山上,开进了一间环境优美绿树成荫的医院。她开始有些紧张了,可不管怎么跟司机打听,他都只是笑笑不回答,安慰她不用担心。司机把车停在停车场,带着她神神秘秘地在住院大楼里绕来绕去,终于来到一层全是粉红色的病房前,就打了个招呼走了。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尽头站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落地玻璃盯着一个房间看。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问:“爸爸,都好几天了,弟弟怎么还是那么小?”“你以前也是那么小的啊。”站在她身边那个男人高大修长,微弯着腰,牵着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温柔地说。“真的啊?那他是不是要好久好久才能长到我这么大?”小女孩趴到窗上认真地往里看。“是啊,所以你要好好照顾他,他才能长得快一点。”那个男人的身形雪容一点也不熟悉,可他那清亮温润的声音,却好像猛地击中了她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护士从房间里抱了个襁褓出来,递到那个男人手上说:“江先生,你儿子长得真像你。”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婴儿,一脸幸福地抱在怀里,转过身来弯腰对小女孩说:“糖糖,你看弟弟的手多小。”看清他的长相时,雪容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声惊呼堵在胸口,迟迟不敢喊出来。倒是他看见了站在走廊这头的雪容,定睛端详了她两秒,接着扬眉微微一笑说:“小容容,谁说你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的?”雪容按住狂跳的心,远远地叫了一声“海潮哥哥”便不敢再说话了,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从未想过世界上竟然还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人,会这么从天而降地出现在她面前,她生怕自己一动,就打破了这样一个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梦境。江海潮走过来,指指雪容说:“糖糖,叫小姑姑。”“小姑姑。”糖糖清脆地叫了一声,抬头好奇地看着雪容。雪容低头盯着糖糖半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她看看江海潮,看看糖糖,再看看襁褓里那个眉目都看不清楚的宝宝,笑着笑着,忽然又哭了出来。“咦,爸爸,小姑姑怎么又哭又笑的?”糖糖奇怪地问。江海潮轻声跟她说:“去叫护士姐姐出来。”糖糖乖乖地去了,带着一个护士小跑过来,把江海潮怀里的宝宝又抱回了育婴室。江海潮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雪容揽到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她哭。雪容不知是看见他激动,还是想到过去伤感,抱着江海潮哭得浑身发抖,却停不下来。糖糖不知什么时候又走过来,仰头拽拽雪容的衣角说:“小姑姑,你别哭了。”被这么小的孩子安慰,雪容终于不好意思了。她放开江海潮,转头对着墙壁擦干眼泪,俯身摸摸糖糖眉清目秀的小脸,抬头说:“海潮哥哥,你怎么老得这么快?女儿都这么大了。”“我上次见你的时候,你不也才十岁,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江海潮把她拉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很久,才轻声说,“容容,我早点找到你就好了。”雪容笑笑:“现在也不晚啊。”江海潮摇摇头:“是我不好,这么多年都只顾着自己……”“别说了。”雪容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我知道我爸爸跟大伯闹翻了,你自己也发生了很多事。”江海潮看着她,似乎不知该如何组织句子,良久才说:“我好像不记得你这么懂事啊?”“我也不记得你这么多愁善感啊。”雪容终于从心底里笑开了。其实她有十几年没有见过江海潮了,可如今站在他面前,那曾经的记忆都回来了。那时她还是个爱笑爱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连陈洛钧是谁都不认识,人生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暑假放完就得回学校上课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样一个成熟儒雅的男人,两个孩子的爸爸,竟然是当年飞扬跳脱、带着她四处疯玩的海潮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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