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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再说吧,会不会上映还不知道呢。”他依旧极其淡定,好像这片子跟他其实没什么关系似的。“哦……”她也没有追问下去,“那你要去多久啊?那个……我还是得去香港。忽然又多出来一个名额。”“是吗?”他好像比她还要高兴,“你什么时候去?”“六月初。”“那还有两个月呢。我应该回来了。”“那就好……”挂了电话,她闷闷不乐地想,两个月,再加六个月,想到要跟他分开那么久,顿时就想冲进peter的办公室,跟他说那个培训她不去了。但是陈洛钧一定会生气吧。是他教会她,人生里除了两个人卿卿我我之外,还有现实,还有理想,还有很多不得不为之奋斗的东西。她一下又回到了一个人上班,一个人下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洗碗的生活里,起初着实花了点时间适应。为了保住peter的面子,雪容只好又去新买了一把不是很贵的琵琶,每天下班回来就练上一两个小时,慢慢地找回感觉。每每手指触到琴弦时,她就会恍惚起来。仿佛那些在陈老师家学琴上课,坐在陈洛钧身边吃饭的日子就发生在昨天。只是她清楚无比地知道,那些日子,已经离她无比遥远了。她原本每周都要给爸爸写信,现在则变成了两三周一封,因为每次提起笔,她都会想起上次陈洛钧爸爸那个“你好好想清楚”的眼神。世界上应该没有像她这么不孝的女儿了吧,明明有机会帮自己的老爸,却视而不见。那种心被撕成两半的感觉其实无时不在,像个幽灵一般纠缠着她。陈洛钧在的时候,她从来不敢,也不愿表现出一丁点的失落和伤感,每天都嘻嘻哈哈的。只有他不在时,她才会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偷偷掉眼泪的机会。她那些对着外人强颜欢笑训练出来的一点点本事,竟然在他身上派上了最大的用场。去培训的日子一天天的近了,雪容也越来越忙。要离开半年,她得去把宽带电话什么的暂时先停了,又得把带去的行李收拾好,再把剩下的家具用品妥善保管起来,每天都能想到一件新的事情要做,忙得团团转。对于她的忙碌,齐诺居然是意见最大的一个。“我的书你还翻不翻了啊,都快一年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拖着她晚上聊天,只是在她上班时用sn敲她。“我翻,我翻。我有空就翻呢。”雪容诚恳地道歉,“确实是慢了点,对不住。”“去什么香港,一个人跑到那么陌生的地方。”“我也不想的啦。那既然是个好机会,不能错过啊。”“你男朋友没意见?”“没有呢。还是他非让我报名的。”“那他不陪你去?”“陪什么陪啊。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好不好。”齐诺还是嗤之以鼻:“让自己的女朋友去外地,真是难以理解。”“你那小脑瓜是难以理解。我不跟你说了,还得写第二季度的工作小结呢。”等她交接好了工作,把小雪送去了江海潮家,连带去那边给老师和同事的见面礼都买好了,陈洛钧还是没有要回来的意思。临行前,领导放了她两天假。她小心翼翼地发短信问过陈洛钧,他只回说他的戏份还没有杀青,暂时回不来。她失落极了。已经快两个月没有见面了,他虽然还是每天会跟她说晚安,可是那短短的几条信息,根本不足以缓解她对他的想念。而等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整整六个月的分别。出发前的那个周五,她没忍住,在傍晚的时候去了海棠花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陈洛钧不在家的时候去那儿干吗,偷一样他的东西带在身边?还是只是闻一闻他的气息?她只知道她想他,那无可排解的思念让她不知如何是好,能这么漫无目的地去他那儿看看也好。她拿钥匙开了门,发现他走的时候关上了所有的窗,拉起了窗帘,家里一片昏暗。玄关那儿的灯也坏了,她只得摸黑往客厅里走。刚走没两步,她踢到了一个饮料瓶,再走一步,又踢到了一个软软的,像是旅行包一样的东西。这乱糟糟的感觉,一点都不像陈洛钧的风格。她正在狐疑的时候,卧室的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谁?”一个沙哑而虚弱的声音问道。雪容吓得往后一退,靠在墙上的时候刚好撞到了客厅灯的开关。陈洛钧一手扶着墙,一手抬到眼前,试图挡住突如其来的光亮。雪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差点没忍住尖叫起来。他瘦得她都快认不出来了。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完全凹陷下去,没有一丝神采,双颊已经脱了形,唇上全无血色,而他抬起的手臂细得几乎不堪一握,皮肤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极其明显而恐怖。他皱起眉,盯着雪容看了很久,眼神一直是飘忽的,好像穿过了她,直接看向不知名的远方。“阿洛?”雪容叫了一声,颤颤巍巍地往他的方向走。他无神的目光一直跟着她,却直到她走到他的面前时,仿佛才终于认出她来,眼里有了一抹意识。雪容伸出手去,还没来得及碰到他,他却忽然两脚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阿洛!”她飞快地扑过去,及时地抱住了他往前栽倒的身体。他倒在她的怀里,久久都没有找到支撑自己的力量。她跪在冰凉的地板上,搂住他的腰,把他架在自己的肩膀上。天已经开始热了,隔着两个人薄薄的衣服,她竟然感觉到了他突兀嶙峋的两排肋骨。她不知道他怎么会忽然虚弱成这样,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晕了过去,只是惊恐而无助地一遍遍地叫着“阿洛”。他却一直没有答应她,她叫得已经心慌意乱了,他才终于动了动手臂,扶住了她的肩膀,抬起头看着她。她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就红了眼眶。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像是努力想要确认她是谁一般,冰冷的手指在她脸上一寸寸地流连。“阿洛,是我啊。我是容容啊。”雪容吓得连哭都忘了,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住他的脸,盯着他茫然的眼神。“容、容……”他气若游丝地叫了一声。“嗯。”她如释重负地抱紧了他,“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我说?到底去干吗了?怎么会搞成这样?”他依旧神情恍惚:“导演……要我减肥……”“那导演有病啊!你本来就那么瘦了,还减个屁肥啊!”雪容气急败坏地叫,“你是去演难民去了吗?”他没有答,只是扶住身边的墙壁,试图站起来。雪容抹抹眼泪,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胳膊,几乎是半扶半抱地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撑到了床边。他上了床,紧紧地蜷成一团,明明已经夏天了,却好像怕冷似的,整个人微微地颤抖着。雪容匆匆忙忙地从橱里又搬出一条毯子给他盖上,跪在床边握住他的手,心疼地眼泪在眼眶里不断打转。他已经阖上了眼睛,不知睡着没有,睫毛微微地颤动着。她摸摸他的额头,发觉有一点点烫,只好哽咽着叫醒他问:“阿洛,你好像在发烧,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他无力地摇摇头,指尖动了动,有些含混不清地说:“没事,我只是……有点饿。”说完这句话,就又没了声音。雪容把他的胳膊放进被子下面,冲去厨房翻出了一点米,匆匆煮上一锅白粥,又奔回卧室里。陈洛钧睡着了。房间里的台灯不是很亮,照得他的脸色愈发灰暗,只有指甲尖上那一点透明被染成了淡淡的金色。雪容小心地坐在他的床头,拨开他额上的乱发,俯身仔细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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