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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等了一会儿,里面仿佛没听见,笑声也不曾歇。大概这宅邸里的人都有个选择性失聪的毛病,只听喜欢听的声音。小人儿在门口默默站着,突然抬手一下子推开门。里面的笑声终于停了一瞬,而贝茜的眼也瞬间睁圆了,随即碧眸一闪,对上那男人瞟过来的视线,分明又有些嫌恶。眼前这景象真是旖旎。门开的一瞬间,甚至能闻嗅到喷薄而出的欲望的味道。弗雷德正坐着,低头与坐在腿上的女人接吻。他身旁还卧了两个,脚下也有一个,都很漂亮,软似无骨。而一贯冷脸的男人薄唇上已蹭了红,尽管仍旧没什么表情,眼角眉梢却透出点意犹未尽的慵懒来,此刻抬眼瞧着贝茜,动作却没有停,原本整齐的礼服扯乱了,领口半敞,如果叫底下那位棕发的贵族小姐看见,怕是要给诱得失了魂。贝茜不出声地看了一会儿。她看他,他自然也在回看她,忽然扬唇笑起来,眼神却无比冰冷。她转身就走。贝茜不动则已,一动便听见身后的女人痛呼一声,似突然滚落,随即是弗雷德微哑地道:“站住。”那几个女人往外跑的步子倒是比她快许多,跑出去了带上门,临了在门缝里狠狠瞪她一眼,大概恨她搅扰好事。贝茜去拧门把手,身前阴影一罩,背后就凑近了个高大的男性躯体,手臂撑住了门,呼吸之间还带着不知哪个女人的香水味道。他力气很大,即便她扳下把手也打不开门,小手里还拿着赫恩给的白玫瑰,冷不防他另一只手伸过来抽掉了花。柔嫩白皙的花瓣在弗雷德手里给毫不怜惜地揉碎成了残损的香魂。小人儿身体一绷,口中尖尖小牙在弗雷德看不见的角度危险地开始伸长,只是还未转身,纤颈上先横了一把从后头过来的银匕首。刀刃随时舔血的冷意就如他凑近她低声说话时的语气。“吸血鬼。”他道。小小的身子给他落下来的影子完全笼罩住了。他靠得这样近,不知情的人一眼望来,还能咀嚼出几分诡异的亲昵。只是美人难消受,弗雷德的手一动就能要了她的命。贝茜很配合地静静站着,放在门上的小手也收回去,交握着放在身前,末了眼一闭,抬起头,将纤细柔弱的脖完全交给了刀刃。一时间无比安静。她不动,身后的男人说完那句“吸血鬼”后也没了动作,因着受匕首钳制,没法转过头去,所以也瞧不见弗雷德正垂眸打量她,视线抚过目光所能及的每一处,眼神便同冬日山间的迷雾,越发令人捉摸不定起来。赫恩确实将贝茜养得很好,连血都用他自己的来喂,在衣住行上更是娇惯,要什么也给,维克托从前没见过赫恩身旁有女人,生怕他在军队混成了个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眼睁睁瞧见贝茜出现之后他做的种种,她一来找,他就抱着人回房间,倒是放下了一颗老妈子的心,又开始担忧是否太过宠爱了些。男人的心思真是复杂。但赫恩这么养也是很有成效,小人儿又香又软,重要的是习惯了他,说的话渐渐多起来,笑的时候尤其惹人喜欢。如今贝茜全身上下由发梢到裙摆的装扮,也仿佛都带着赫恩的影子。这是实话。发饰与礼服本就是王子殿下送的。弗雷德的眸光幽深了些。他倒是收了冷笑,开口正要说话,却见身前的贝茜突然有了动作,掌中攥着的匕首一沉,却是她抬起手,将锋利的刃直接握在了手心。再一用力,指缝间便见了血,啪嗒掉下来,滴在光滑的地板上。她这种空手接白刃的行为令弗雷德始料未及,大概也存了两分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的心思,在她用带血的小手推开匕首转过身来时,他手腕卸了力,由着这小吸血鬼面对自己。只是他冷漠漠地不退让,贝茜转身之时,额头险些擦着那薄唇,她不悦地往后退了退,却退无可退——身后就是门板。将军大人衣衫不整,微敞礼服下的强健躯体散着似有若无的邀请信号,即便手持武器,也更多了一重危险而禁欲的诱惑力,可想方才那些女人对坏了好事的贝茜怨念有多深,跟生生被夺了到嘴边的肉也没什么两样。她不在乎,此时看着弗雷德,小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将那只受了伤的手伸到他面前,问:“披着这层皮有意思吗?”她这也是邀请——希里兰德对她的血没有抗拒力,倘若她再主动些挨近他,下一秒就要被压着咬了。当然这样的邀请少之又少,若非为了达成某样目的,她绝对不会这样做。弗雷德看了一眼贝茜的手,瞳人中毫无波动,沉默一下,手上随即有了动作。匕首尖轻佻又轻蔑地从她的颈缓缓上滑,如冰冷的蛇信,一直舔到下巴,忽而轻轻一挑,令她头仰得更高些。“你想确认什么?”他问。贝茜有些诧异。这个反应不对。这诧异入了将军的眼,聪明如他,马上便揣摩出点潜藏的意味,轻慢之色更甚,大概因为被她当作了头次遇见时那叫“希里兰德”的不明人物,脸更冷了些:“希里兰德是谁?”“那本关于血族的书,是你写的吗?”贝茜问。流了血的尝试竟以失败告终,她不得不相信哪里出了问题,但对着面前这张脸,以及他说话时的神情语态,要说他不是希里兰德,她实在不能相信。什么地方不对?弗雷德似完全没听见她方才的问题,仍旧以匕首胁迫她维持仰着脖的姿势,重复道:“希里兰德是谁?”贝茜以抗拒的沉默回答他。那受伤的小手再举着也是无意义,正准备缩回去,却腕上一紧,被他原本撑着门的手捉住,毫不留情的力道捏得她很疼。血淌到他手上。弗雷德还要再问,忽觉察到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将贝茜身后的门盯了一盯。倘若门有知觉,怕是已经被他目光冷得骨骼发颤,要缩成一团了。传遍整个走廊、甚至能传到这房门前的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几乎在弗雷德抬头的同一时间,自跟前传来轻而清晰的敲门声,不急不躁的“笃笃”两下。贝茜一扭脸偏开弗雷德的匕首,去抽牢牢握在他掌中的手腕,奈何力气没有他大,纹丝不动。弗雷德没有动作。外面的人倒是很有礼貌,敲门不见开,也未强行闯入,只隔着门温温叫了一声:“伊丽莎白。”赫恩。贝茜一怔,小脸上很有些意外。反观弗雷德却没什么表情,盯着门,末了低下头又来看她,冷笑一声,迤迤然收回匕首,将拿捏着的小人儿往后一拽扯,刷一下打开门。门开那瞬间,站在门口的王子殿下眸底似滑过抹暗色,看见站在弗雷德身侧、小手出了血的贝茜,原本要出口的话便停在了唇畔,对她伸手:“来我这里。”贝茜向他走过去时,他视线一扫,便将房中凌乱的床榻、地上的白玫瑰同弗雷德身上未抹去的旖旎痕迹都收入眼中,并不很吃惊,只在低头将贝茜的小手放在眼前看了看,确认摁出的伤口不深时低声道:“是我没看好你。”“我还不知道你这么护短。”弗雷德抱臂冷眼瞧着,出言嘲讽道。“我当然很护短。”赫恩对他这话不以为然,却连个眼神也没再给,取出手帕来,“否则不会特地通知你我叔叔不请自来,正在下面喝酒。”赫恩口中的叔叔正是与弗雷德不对头的亲王卡特了。这句话一出,显然很见效果,弗雷德几乎抬腿就走,似连贝茜也全盘不在意,脸色难看地要下去找卡特的麻烦。他走,赫恩也不拦,将手帕叠了两叠,包覆在贝茜柔软的小手上,动作很轻柔,一点儿也没有弄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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