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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俩人不知道追过来没有,我不敢叫,不能呼救,可是也不能这样坐以待毙。脚步声渐渐走近,是两个人,我捂住嘴巴,身子贴近墙壁,一深一浅的声音,两个人个头不一样,是刚才那两个人?两人在上面说了一会话,那女的似乎十分生气,不多久便跑掉了。我以为另外那人也会离开,于是还是忍住呼吸,在那憋着。谁知道,上面突然露出一个脑袋,吓我一跳,黑漆漆的,我哇的一声吐出来一堆晚上的残羹冷炙。那人惊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只伸出手来,白惨惨的月光下,那黑衣人伸出的手白皙修长,这么多年,我要是不认识这只手,岂不是白活了。瞬间的委屈倾覆而出,我看着他,固执的抬头仰望那人,他的脸全都看不清,只是看起来有些不耐烦。手指动了动,似乎在催促我,我伸出手,他以为我要上去,我却一低头一张嘴,血盆大口朝着那手背狠狠咬去,那人始料不及,扑腾一声,压着我跌进了井里。背后黏糊糊的,骨头,青苔,呕吐物,十分煞风景。他趴在我上方,我胸口压的难受,他像意识到什么,起身用两只手撑住,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我,我举起手,慢慢靠近他的脸。他却轻轻侧过脸去,“别动。”我举着手不动,他侧着脸不看我,一缕长发落到我脸上,头顶的月光,身上的黑衣人,周围静得像只剩下我们两个,那块黑布遮住我想看到的一切,可他熟悉的呼吸,熟悉的眼神,熟悉的手掌,是这样轻而易举被隐藏的吗。我深吸了口气,不管不顾的将手放到他脸上,他终于转过脸来,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看着我,耳后的结被我紧张的越解越结实,眼角不由得留下几滴汗来,我把手放在他身上擦了擦,又接着忙活,他这会眼神变了,□□裸的嫌弃,我才不会管。双手一起,那块黑布被我拿开的时候,我看到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就像小时候那样好看,站在宋之书身旁的他,给苏绣端茶倒水的他,跟着管家学习管账的他,去山上看我的他,我拿着那块黑布,突然间捂在自己的脸上,紧张,害怕,委屈,无数种情绪一拥而上,压得我再也憋闷不住,呜呜的哭了起来。黑布染湿,顶上那人轻轻叹息,慢慢从我身上翻身下去,又把我拉了起来,黑布掉落。眼睛大约是红了,担惊受怕了一阵子,放肆的嚎啕一场,眼睛迷离的有些肿痛,加上翰林院接连几日的加班加点,我扭过头不去看他。“不是让你离开京城吗,为何还要留下来。”他伸了伸手,停在我的脸畔,想了想又缩了回去。我只管自己哭,不想回他话。他终于没忍住,伸手覆在我的头顶上,轻轻揉了两下,“阿缺,你这样固执会害了自己。”我抬头,一双泪眼凄楚的看着他,他再也杀不了我了,我知道,如果说第一次他对我痛下狠心,却无缘无故被唐一白破坏之后,那第二次的他,纯粹是怕我出事,所以才会出手阻止那一个女的黑衣人。一个人如果对另一个人生了同情,不忍之心,以后怕是再也杀不了他了。“你为什么要杀我。”我的声音多了一分哽咽,浓浓的鼻音让我呼吸困难。他垂下眼帘,细密的睫毛更让我看不清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诸葛卧龙来京城了,他跟你碰面了,也跟你讲述了当年的往事,我说的没错吧。”猛地抬眼,那一双亮的能勾人魂魄的眼睛让我有些胆战心惊。“他有没有告诉你,我是谁,七皇子是谁,七贤王是谁,我的母亲,又到底是谁。”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咬着牙说的,这跟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是他的仇敌,非要以牙还牙,要我性命。“原本我也活的很简单,父亲母亲对我很好,你就像我亲弟弟一样,后来,有人告诉我,我是被诛杀的七贤王的遗孤,多么可笑,那人叫我复仇,教我功夫,阿缺,那一刻我很想装聋作哑的,我不舍得放弃眼前安定幸福的日子,他告诉我我的仇敌,我也不相信。阿缺,他要我跟你势不两立,跟你水火不容,你知道为什么吗?”为什么,我心里问了句,却畏惧他的阵势,没敢真正说出口来。“你的亲生父亲,便是我的杀父仇人,当今皇上,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所以我第一次特别想杀了你。”他眼睛一转,阴森恐怖,我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重新靠到墙上。“你放心,你自己都知道,我再也杀不了你了。”他悲怆的自我诉说,仿佛在嘲笑一般,“我等了这么多年,隐藏了这么多年,事到如今,功亏一篑,孟瑶说我傻,当我不管不顾跳下护城河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自己完了,阿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第一次出手伤了你,我沿路跟着唐一白,你们走明,我走暗,柳素是个好人,可惜,父亲少算了一招,你们终究做不成夫妻。”“为什么我要跟柳素在一起。”我哑声问道,手心里全是汗,我离他远远地,明明狭窄的只剩下我们两人的井里,我却觉得没有任何一刻,我们的距离会这样遥远。“他配不上你。”笑话,配不配得上,从来由不得我,宋之书说他何合适,苏绣说他合适,当初的他也说他合适,怎么现在又成了配不上。“如果你恢复公主的身份,柳素是配不上你的。”他悠悠的把头靠在墙上,身上如同软泥一般,彻底放松下来。“苏贤汝,你是想告诉我,你不打算报仇了,你不打算杀我了,也不要那皇位了,是吗?老子不稀罕,听到了没,老子我不稀罕,你少恶心我了,苏贤汝,我告诉你,你爱跟谁去跟谁去,我才不稀罕。”我起身,面上仓皇一片,往哪里走,哪里才是出口,哪里都是他,哪里又都没有他。他叹了口气,一手撑在膝上,一手伸出来,似乎要握住我甩开的那只手。“我杀不了你,既然杀不了你,我就不配去报仇,父母的仇恨,我放弃不了,阿缺,你该找个好人嫁了,远离这些是非,皇位对于我来说,要或者不要,又有什么关系。谭相想辅佐我,换句话说,又何尝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作为,我杀不了你,不代表他不会杀你,孟瑶会杀你,以后更多人都会想杀你,你是当年那件事情的遗留者,在你被皇上承认之前,你的生命,都不能得到保障。”“你也是当年的遗孤,为什么你可以全身而退,或者,你根本没打算或者离开京城,你还要找谁报仇,苏贤汝,报仇很重要吗?”我这句话问的很傻,父母之仇,不共戴天,重不重要一眼就能分辨,只是,我还想问一问,他愿不愿意放弃这些,跟我隐遁江湖,从此仇恨也好,皇位也好,跟我们再无半点干系。我问不出口,他说我是他仇人的孩子,我不相信。宋之书和苏绣不可能骗我,单看宋之书对我非打即骂的举动,除了对亲生儿子能下得了毒手,对一个领养来的,肯定还是要手下留情的。他转过头来,那眼神看得我瘆人,“咱们两个,是不可能在一起的。阿缺,宋家的事情,我也插手了。”我很想一笑而过,告诉他说自己不在乎,可我张了几下嘴,突然就理解了他为什么非要报仇。宋家这件事,到现在为止还没出一条人命,我的反应都成这样,当年七贤王是被杀了全家,血海深仇,他能不再杀我,已经是仁至义尽,这几年他的煎熬,面上还要对我宋家强颜欢笑,那些事情,难道都是假的,都装出来的。“苏贤汝,若我不是皇上的孩子呢,你可愿意放手,跟我相濡以沫,可愿意放过我们宋家。”我抬眼,四目对视,我能看到几颗明亮的星星只点燃了一小会儿便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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