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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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正迷迷糊糊睡着的彩云发现了，不觉惊异万分，忙起身，挺着大肚子过去，一把抱起她，又亲又吻，不由得又哀伤地呜咽起来。德官已喊惯了她姨娘，对她还是有好感的，见她哭了，也止不住噘起小嘴抽泣起来……

几天令人窒息的航行结束了，终于到达了苏州阊门普济桥码头。迎灵的仪式隆重、烦琐而冗长。百十人的队伍早在岸边恭迎，几十个守候在此多时的当地的官员迎上来行礼致哀。哀乐震天动地。洪夫人率众家人缓缓下船，仍是号啕哭喊。灵柩被8名抬重的人用大木杠系着粗绳抬起来，慢慢移下船，安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双匹马拉的灵车上，再缓缓地驶向洪府。彩云筋疲力尽地依在阿桃肩上，走在后边。她头昏眼花，只觉肚子分外沉重，小孩在里边不断地踢打着她，仿佛也在悲鸣似的。她的腿发软，再也走不动了，阿桃忙扶她上了轿子。

轿外也有许多人在观看，和北京一样。隔着轿帘的缝隙，彩云模糊地瞥见了围观人群的身影，但是她的双眼早已被泪水封住，使她看见的形象全是变形的、不完整的。她的耳朵也像被棉花堵住了似的，只是&ldo;嗡嗡&rdo;地作响，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些什么。突然，她回想起第一次来苏州，看见洪钧中状元后的游行，那情景依然清晰，却恍若隔世。那年她才6岁，坐在马车上，被围观的人群挤得不能动。但是，当洪钧的绿呢大轿抬过来时，她还是看见了这位大人。多快啊，17年过去了，当初自己做梦也不会想到后来会嫁给这位轿中人，还为他生了孩子，跟他出洋见了那么大的世面。现在他走了，留下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像又回到了6岁似的。老天爷呀，这是怎么一回事呀，为什么这日子转来转去又转回来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然而她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却被一个人全看在眼里。这个人就是不露声色、工于心计的洪夫人。洪钧一死，对她来说也是塌下了半个天。但她毕竟是大家闺秀，她知道这个家现在要靠自己撑下去。丈夫死了，自己就是一家之主，决不能有半点含糊。她早就有自己的一套打算，决不能让这个妖精似的赵彩云占到任何便宜。洪钧带彩云去欧洲三年，自己已吃了大亏，现在要把这亏空全部补尝回来才解气。首先是决不能让彩云得到那三万两银子。对，先下手为强！她一路上没有怎么理睬彩云，也不干涉德官去找彩云。她一心想快一点到苏州，抢先到钱庄把钱取了，断了彩云的梦想。

二、彩云遗产被夺（2）

到达苏州的第二天，顾不得多日疲劳，也顾不得去守灵，一大早，洪夫人便带着洪洛，坐着小轿经过玄妙观前的热闹街市，来到了恒泰钱庄。

两顶轿子一停下，不等轿夫放下轿杆，洪夫人便迫不及待地亲自掀帘出来。钱庄黄经理一见是洪夫人、洪公子来了，忙迎出来打拱行礼：&ldo;哎哟，洪夫人、洪少爷来了。请！&rdo;

此时阿良正打此地走过，看见了他们，心里奇怪洪夫人怎么回来了，那姐姐也一定回来了，我要赶快回去看看。屋里，黄经理忙着让洪夫人、洪洛坐下，命人上茶。洪夫人左右看看，开门见山地说道：&ldo;黄经理，先夫在世的时候在贵钱庄存了一些钱是吧？&rdo;

&ldo;是，是，洪大人是鄙钱庄的大户。夫人的意思是……&rdo;黄经理连连点头。&ldo;现在老爷走了，我想请黄经理算一算账，本息一共是多少？&rdo;

&ldo;好好，当然当然，请稍候！&rdo;

黄经理在门口喊了一声，一个账房先生应声进来，摊开一本账簿，用算盘劈里啪啦地算了一通。黄经理看了看算盘上的数字，说：&ldo;洪大人的存款，连本带息总共是纹银四万五千六百二十一两五钱四。&rdo;

洪夫人点点头，打开一个小包裹，里面是银票簿和印章。她取出交给黄经理，说道：&ldo;黄经理，我们打算全部取回去。&rdo;

黄经理一惊，问道：&ldo;全部提取？这是为什么？&rdo;

洪洛解释道：&ldo;噢，黄经理，父亲去世了，我们家里的开支很大，母亲要把父亲的遗产好好安排一下，所以这笔款子必须结清。&rdo;

黄经理面有难色地说：&ldo;这……数目太大了，一时难以周转哪。洪夫人，这样吧，今天你们先提两万两好不好？剩下的款子，明天一早，我亲自送到府上去。您看怎么样？&rdo;

洪夫人看着洪洛，见洪洛点头，便说：&ldo;那好吧，明天一定送齐。&rdo;

&ldo;不会错。那就请少爷开银票吧。&rdo;

毫无心计的彩云此时根本没想到去取钱。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便告了假，急忙回到了娘家，一进家门就扑到母亲怀中诉说衷肠：&ldo;……地图的事要是早一点了结，他还不至于病得那么重。唉，真是风云难测呀！&rdo;

彩云娘也只能陪着她流泪，说：&ldo;万万想不到呀，才53岁就走了。老天也真是没长眼哪，这么个好人！&rdo;

彩云忍不住又呜呜地哭泣道：&ldo;他这一死，我就觉着天塌地陷一样。有他在，我逞强、撒娇、赌气，都有个人支撑着、卫护着。如今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谁看得上我？谁会帮我一把？我觉得这一生就算是完了。&rdo;

阿良还比较冷静，在一旁劝道：&ldo;姐姐，你别这么想。人死不能复生了，他走了，可你要好好活下去才是啊。&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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