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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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阿桃指着彩云问：&ldo;德官，你看看是谁来了？&rdo;

德官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愣愣地望着彩云不作声。

彩云期待着她叫自己姨娘，但是德官没有开口。彩云再也忍不住了，不顾一切地迎上去喊道：&ldo;德官，我的宝贝……&rdo;她一把抱起德官，抚摸着她的小脸蛋、柔软的头发，连连亲吻她的脸颊，&ldo;德官，我好想你呀，宝贝！你还记得我吗？&rdo;

德官睁大眼睛打量着彩云，她已经完全不认识自己的生母了。她感到有些恐惧，伸开小手推开彩云，使劲挣扎着，嚷道：&ldo;不要！我不要你抱，我不要你。&rdo;并且委屈地哭了。

彩云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慌乱中只得将德官放下。德官气恼地瞥了她一眼，扭头便跑。

阿桃喊道：&ldo;德官，别走哇！&rdo;

&ldo;我不要，我不要她。我找娘去。&rdo;德官撒开小腿&ldo;啪啪&rdo;地飞跑，那粉红的绸衣裤在风中像一只风筝，朝远处飘然而去。

彩云像只木鸡似的呆呆愣着，没想到德官对她已经如此生疏。她僵在那里半晌不动，心中涌起无限悲哀，似灌进了一盆冰水，扑灭了胸中燃烧的火焰。

五、&ldo;青岛&rdo;号上遇乔治（2）

阿桃十分尴尬，又十分惊慌，怕时间长了被别人看见，于是小心地问：&ldo;姨太太，您没事吧？&rdo;

彩云像是从梦中醒来，摇摇头，最后望了望这熟悉的庭院一眼，茫然地转身离去。

阿桃十分难过地说：&ldo;姨太太，您走啦？&rdo;

彩云凄然地叹口气道：&ldo;走了……走了。再会了，阿桃。&rdo;

她心灰意冷地坐上了轿子，心里还是一阵阵发紧。想来想去只得长叹一声。唉，算了，德官是洪家的人，让她留在洪家吧。只希望将来有一天会有人告诉她，她的生母是谁，并且很爱她。她能到自己坟上叩个头自己也就知足了。……好了，苏州的生活结束了，快些走吧，离开这儿心里也许会好受些。

回到家里，不免又哭了一通。母亲安慰她，并让阿良陪她一起去山东。

彩云和阿良坐船先去上海，再乘海轮去威海。

两天后，他们来到吴淞口码头，登上了轮船招商局的客轮&ldo;青岛&rdo;号。

随着几声汽笛鸣叫，船起锚了。彩云与阿良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去的吴淞口，心中说不出是惆怅还是高兴。

&ldo;对不起，请让一下。&rdo;这时，一个外国男子扛着照相器材走过他们身旁，用不熟练的汉语说道。

彩云侧身让开，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忽然她一怔，喊了起来：&ldo;乔治！你不是乔治&iddot;梅林先生吗？&rdo;

原来此人正是乔治&iddot;梅林。他吃惊地望着彩云说：&ldo;啊，天哪！公使夫人，是你呀！&rdo;

&ldo;对，是我呀!&rdo;彩云惊喜万分地说，&ldo;哎呀，真没想到会遇见你。你是

什么时候到中国的？&rdo;

&ldo;上个月到上海的。是德国驻华公使聘请我来的，他要我到中国各地去拍风景照片。

我当时就想，一到北京就去看望您，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了。&rdo;

彩云连忙问：&ldo;露西亚好吗？&rdo;

&ldo;她很好。她前年结了婚，还给你写过信，你没收到？&rdo;

&ldo;没有。我回国后不久就离开了北京。&rdo;

&ldo;哦，公使夫人，公使先生好吗？&rdo;

彩云心里一阵难过，答道：&ldo;对不起，请不要称我公使夫人了，公使已经在三年前去世了，我也离开了他的家。&rdo;

乔治&ldo;哦&rdo;了一声，立刻很歉意地说：&ldo;是吗？对不起！&rdo;

&ldo;这是我弟弟阿良……这位是我的德国朋友乔治&iddot;梅林先生。&rdo;

&ldo;你好！&rdo;乔治伸出手来，但阿良不解，作了个揖。乔治只得作揖还礼。

他们来到餐厅坐下谈心。彩云简单地向乔治讲了自己回国后的遭遇，乔治听了唏嘘不已。

彩云拭去泪水，说道：&ldo;你知道吗？我非常怀念柏林，怀念你们。真的。有一阵子我痛苦极了，几乎不想活了。可想起你们对我的鼓励，就觉得我不能这么白白地死去，我应该好好地活着，为自己活着。这次外出，就是寻找我青梅竹马的未婚夫……&rdo;

&ldo;你是个不平常的女人。坐着轮船从苏州到威海去找未婚夫，太了不起了！不要说在中国是罕见的，就是在德国也是不多见的。哦，我很羡慕你的那位未婚夫。&rdo;

彩云听见他这样夸赞自己、理解自己，感到无比的欣慰，嫣然一笑。然而他们或用中文或用德文的奇特谈话却引起一旁不少身穿长袍马褂的乘客的注意，他们不约而同地用异样的目光看着彩云。

彩云发现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满不在乎地用德语说：&ldo;你知道吗？在中国，我是一个大逆不道的女人。丈夫死了不守节，离开自己的母亲不尽孝，放弃自己亲生女儿不尽人母之责，千里迢迢去找男人，简直坏透了。&rdo;

乔治大笑起来，彩云也笑了。突然，乔治收敛了笑容，问道：&ldo;你的未婚夫是在北洋水师吗？&rdo;

&ldo;是啊，怎么……&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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