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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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第1页）

洪钧被人扶着缓缓来到客厅门外，进退两难，只得站住。聆听着彩云的陈述，他的心中既忐忑又欣慰。

彩云继续说：&ldo;至于购买洋人地图一事，洪文卿全然出于报国之心，以期此图可澄清中俄边界之争端，孰料被无赖洋人所欺。洪文卿不识英文，判断失误，是他的疏漏不慎。但他为国为民，拳拳之心，天地共鉴。若说他&lso;欺君罔上，里通外国&rso;实在太冤枉了。是举报之人汪季达居心叵测，嫁祸于他。汪某本是洪文卿门生，知恩不报，反而在德国调戏妾身，因而被洪文卿革职，他怀恨在心，挟嫌报复。那伪造之地图正是汪某引见洋人怂恿洪文卿买的。如说有罪，汪季达乃是祸首，而洪文卿则属受骗上当，情有可原。妾身斗胆，冒死陈词……&rdo;彩云说着，声泪俱下，再次下跪、磕头，&ldo;万望中堂大人明镜高悬，主持公道。洪文卿全家老小当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rdo;

李鸿章被她这一番义正词严的话打动了。李经方也打量着她，很佩服她的勇气和口才。客厅门外，洪钧眼泪汪汪，百感交集。

最后，李鸿章抬了抬手，说了句：&ldo;好了，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rdo;

彩云这才起身扶着洪钧上车回家。

从此洪钧便一病不起。

春去夏来，李中堂那边杳无消息，洪钧更加焦虑，急火攻心，肝脾不和，面容呈出黄胆之色，显然病已深入肝部了。彩云日夜陪伴照料，她的身孕也日益明显。这天又请了一位白发银髯的老大夫悉心地为他诊脉。洪钧的脉象已十分微弱了。老医生面色沉重地坐到桌旁，提笔开药方。

这时，洪钧睁开了眼，焦急地喊道：&ldo;彩……彩云！&rdo;

彩云忙到床边，柔声说道：&ldo;老爷，我在这儿。&rdo;

&ldo;李鸿章……李中堂……有消息吗？&rdo;

彩云凄然摇头，安慰道：&ldo;别急，一定会有好消息的。&rdo;

洪钧轻轻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彩云背转身去抹泪。

洪夫人也是焦虑万分，隔天就去庙里烧香拜佛。这天又去了隆福寺，领着洪洛夫妇举着香，叩头祷告。她心里只怪彩云坏了全家的安康，暗暗地请求佛祖惩罚她，解救洪钧。她连连向佛爷叩头，泪眼婆娑。

这天晚上下了一点小雨，多日的暑热稍许减退了一些。洪钧忽然从昏迷中醒来，哼了一声，叫道：&ldo;洛儿！&rdo;

洪洛走近床边，答应道：&ldo;爹，你叫我？&rdo;

洪钧似乎清醒了一点，说：&ldo;洛儿，你把我的银票簿子拿来，还有印章。&rdo;

洪洛奇怪地问：&ldo;要银票簿子做什么？&rdo;

洪钧不耐烦地说：&ldo;你别问了，叫你拿来！&rdo;

洪洛只得答应着出去，不一会儿捧了一本银票簿、一枚印章过来。

洪钧支撑着要坐起来，彩云赶紧扶他，在他背上垫上枕头。洪钧对彩云说：&ldo;拿笔墨来。&rdo;

彩云将一支毛笔和一方砚台放在托盘上拿过来。洪钧支撑着身子，提笔在银票簿上写下了&ldo;银叁万两整&rdo;，并亲自盖上了印章。

洪洛睁大了眼睛，大吃一惊。

彩云也不解地望着洪钧。

洪钧将银票撕下，簿子、印章交给洪洛，挥手让他拿走。彩云端走了砚、笔。

洪钧气喘吁吁，爱怜地说：&ldo;彩云，你过来。&rdo;

彩云忙坐到床边。

洪钧露出慈祥的微笑，缓缓地说：&ldo;彩云，我怕是不行了，我自己知道……&rdo;

彩云泪汪汪地说：&ldo;老爷，别说这样的话，御医院的刘大夫说，服了他的药，静养十天半月定能见好的。你安心吧。&rdo;

洪钧摇摇头，说：&ldo;你听我把话讲完……我为官30年，一贯光明正大，秉公办事，兢兢业业，忠心报国。不料被奸人妒害，又陷入皇上和太后的纠葛之中，我的案子怕是无望了。&rdo;

&ldo;李中堂会帮你说话的，你尽管放心。&rdo;

洪钧叹了口气，灰心地说：&ldo;此事我放不放心也没有用了。命多乖舛，病入膏肓。彩云，我死了之后……&rdo;

彩云悲声呜咽道：&ldo;老爷，求求你别说了。你不会死，你是天下最好的好人，老天会保佑你的……&rdo;

&ldo;唉，谁也逃不了一死。我死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还这么年轻，肚里怀着孩子……实在叫我难以割舍。&rdo;说着，他的眼泪也悄悄流到颊上。

四十、洪钧被参病逝（5）

彩云肝胆欲碎，泣不成声。

洪钧又干咳了一阵，继续说：&ldo;我娶了你这几年，眼看你一天比一天懂事，一天比一天能干。在欧洲三年，你成了我的好帮手，你做了一般夫人做不到的事。回国后，你又不得不屈居小妾的地位，现在我更是无能为力了，想想真委屈你了。&rdo;

彩云悲痛地哭着说：&ldo;老爷，你是我的恩人，没有老爷，哪有我彩云哪！千万别说这话，你的恩德我一生一世也报答不尽。&rdo;

洪钧含泪微笑道：&ldo;别哭了，彩云。古话说：&lso;千金易得，知音难求。&rso;我有你这样的红粉知音，朝夕相伴了五六年，我知足了。你呢，要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好好活下去，听见了吗？&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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