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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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第1页）

顾恩宇一听她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不错，是她！尽管她穿着男装，脑后还挂了一条长辫子，但在她回转脸跟王掌柜说话的那一瞬间，他仍认出了她。那神态和身体微微倾斜的姿态，那眉宇之间的笑意，颊旁若隐若现、浅浅的酒窝，就是站在一万个人之中，他也能一眼就认出来。

但赛金花根本没有注意他，也不可能想到那草帽下正有一双熟悉的眼睛在注视着她。她以为顾恩宇已经死了，或是戴着镣铐在服苦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一面，也许今生今世也难了。

现在，她正拱手与维特曼道别。约翰扶她上了马，她的腿轻轻一夹马肚子，那匹矮小乖巧、皮毛顺滑的铁皮小青马便顺从地走了。

顾恩宇站在那儿愣愣地望着她，目光里充满着怨恨、惊诧、茫然。直到王掌柜招呼他走，才赶紧转回身，挑着土豆担子，跟在人群后边朝灶房旁的仓库走去。

三十三、汪季达毙命（1）

再说汪季达看到赛金花在瓦德西那儿谈笑风生，便想像她一定是到那里卖春。他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布这条桃色新闻才过瘾。回到了贤良寺之后，他竟添油加醋地报告李鸿章。

李鸿章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身体一直不好，心情也极为糟糕。

不识相的汪季达似乎没注意这一点，只顾绘声绘色地说着：&ldo;我一眼就瞧出来了，准没错儿。穿着男装，长袍马褂，&lso;咯咯咯&rso;在乐。瓦德西也色迷迷地瞟着她，两人好像刚从床上起来的样子。&rdo;

李鸿章对这类事情从来不感兴趣，他关心的只是议和大事，瓦德西拒不接见，使他极为烦恼，又听汪季达这样猥琐，便从心底里厌恶，突然打断他，喝道：&ldo;退下！&rdo;

汪季达这才意识到在中堂大人面前自己有点失态了，忙躬身作揖：&ldo;是，是……&rdo;退出了书房。

李鸿章思忖片刻，眼前闪出赛金花的影子。那个洪状元的小妾倒是大胆，敢闯进瓦帅的身边。说起来我也救过她丈夫，不妨让她递个话。于是对李经方说：&ldo;哎，你还别说，要真是赛金花那倒是件好事。&rdo;

李经方也有所领悟，说：&ldo;对，父亲没有到北京之前，她就去面见瓦德西了。听说是她为北京百姓说了话，抢劫、抓人的事儿就很快严令制止了。后来联军又陆续放出了许多无辜的官员百姓，市面也渐渐恢复了。不管怎么说，她为大家办了不少好事。&rdo;

李鸿章连连点头，称赞道：&ldo;真是乱世出英雄，更何况她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经方，咱们现在正用得着她。&rdo;

&ldo;让她打听打听洋人的心思？&rdo;

&ldo;不光如此，还要靠她牵线搭桥。&rdo;

&ldo;召她来见您？&rdo;

&ldo;不，赶快备一份厚礼，你拿我的名帖登门拜访她。&rdo;

这时，在刑部监狱，联军又释放了一批人。恐怕是瓦德西觉得赛金花说得不无道理；另外，他也想减轻一些德军事务的压力，好集中兵力展开进攻河北及山西的战斗。于是让维特曼中校监督着又挑出一批罪轻的犯人予以释放。

牢门大开了，乔治在用中文念被释放者名单。被关在这里的官员们纷纷答应着出来。陆凤翔喜出望外，老泪纵横，高兴地拾起地上的外衣忙不迭地往外跑。跑了几步又回头给维特曼和乔治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李经方带了一箱珠宝绸缎作为见面礼来到了赛金花书寓。赛金花恭敬地接待了他，连连推辞说：&ldo;李大人送这么厚的礼，小女子实不敢当。李大人请坐！&rdo;

李经方虽不是李鸿章亲生，但他出生几个月便过继给了李鸿章。因李鸿章第一位夫人周氏只有一个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又夭折了，李文安夫妇便做主，把鸿章之弟昭庆的这个儿子过继给了他。李鸿章待他如同己出，经方也不辜负父亲的培养。27岁中举，出使美国任使馆参赞。后又多次担任出使日本钦差大臣、赴俄和赴英使节等。李鸿章前两年赴欧美巡游，李经方和弟弟经述一直随其左右。李经方现任铁路大臣参议官、邮传部左侍郎、廷试阅卷大臣等重职，是四品京官。

李经方长相不似李鸿章那么白净和颀长俊秀，脸型也不是肥东人常见的瘦削尖下巴，而是呈长方型，见棱见角，留着短须，倒有些像河南人。不过他的为人做派倒也秉承了李鸿章的习惯和作风，办事严谨圆顺，一丝不苟。他会英、法等多国语言，又写得一手好字。他的宗旨是&ldo;便宜不可占尽，势力不可用尽&rdo;，无论对上对下，量才度人，颇得人心。但他的思想又比李鸿章开放，长期在国外居住，有些放荡不羁，是有名的风流大臣。曾与法国及英国两名女子有过爱情并分别生有小孩。因此，他对赛金花这样一个奇女子似乎从心底里有一种理解，有一种莫名的好感和同情。

李经方坐下，他是个做过外交官的人，说话习惯性地斟字酌句：&ldo;家父对赛二爷一向是十分尊敬的。听说你为百姓做了许多好事，家父十分赞赏。将来两宫回銮，定会如实禀奏，朝廷定要给你重重的奖励。&rdo;

赛金花受宠若惊，脸一红，谦逊地说：&ldo;小女子实在不敢当。国难当头，人人都应当为国效力，小女子只不过是做了作为中国人应该做的事罢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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