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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从院长的“训练室”回来,卡瑟林背靠着门喘息,几乎跪倒在地板上。强撑着攀上窗台边缘一看,小鸟儿早就不见了,连带着那些面包屑。“我没疯。”她冷静地想,有些高兴,又有些遗憾,“这竟然是一只真正的鸟儿。”鸟儿好像吃准了她这里有食物,总能准确地摸进她的窗户,无论她身处寝室,禁闭室,还是罚跪在院长灰色的办公室。她着迷地看着它五色斑斓的翅膀和自由滑翔的身影,小心翼翼地掩盖所有关于它的记忆,这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也是她一个人的救赎。“你对我有所隐瞒,卡瑟林小姐。”院长交叉着手指,背靠在扶手椅上,神色冷漠地宣布了这一判决。白衣少女们纷纷退开一步,转头看着中间的被告人。卡瑟林被人群围在中间,低着头,沉默不语。“在这座学院里,秘密是不被允许的。”院长面向所有人,朗声道,“你们每个人来到这里,都是为了改变各自的罪。”“我可以用指令强迫你吐出你的秘密。”她脸上勾起不怀好意的笑容,“但你已经是大孩子了,我希望你可以自己学会诚实。”卡瑟林被锁进了地牢。这里没有窗户,也没有光。狭小的空间内,针对特质系五感研发的强噪音武器彻夜运转。她并不害怕黑暗,但是饥饿感和无法入眠的狂躁令她发疯。每天会有专人来给她送一些清水。哨兵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卡瑟林并没有死。但睁眼躺在潮湿的地面上,放空思想望着黑暗深处,她突然觉得,或许死亡才是这一生最好的解脱。她谋杀幼儿的罪,也许只有死亡才能抵消。尖锐的噪音依旧刺激着她的五感。因为看不见,听力变得过分敏锐,好像有无数人在她脑海深处伸出指甲,狠狠刮擦着一块陈年的黑板。分不清是第几个昼夜,门底的小窗打开,一杯清水推了进来。但她已经没有力气爬过去喝了。仰躺在地上,她感到一种久违的欢欣,灵魂好像轻飘飘的,和身体分离,冷静地俯视着下方行将就木的身体。我要死了。卡瑟林心想。她还小,本能地感到害怕,但挣扎着哽咽了一下,长期脱水的身体,只挤出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泪,微湿了她的鬓角。就在这一刹那,她看到了光。努力侧过头,那只盛着清水的纸杯,在她的注视下发出淡淡的微光,慢慢变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鸟。小鸟太胖了,根本飞不动,它挣扎着扑腾着翅膀挪到她的脑袋旁,然后一张嘴,哇地吐了她一脸。它一边滔滔不绝地狂吐,一边抽噎着疯狂打嗝。小小的四次元肚子里简直什么都有——瓜子零嘴面包屑,甚至还有两只小小的干瘪桃子,一前一后打着滚,直直砸在卡瑟林的脸上。它歪着头,讨好地把食物和水向她推了推。卡瑟林想笑,却疲惫到无法集中精神去扯动嘴角。小鸟见状,犹豫着跳过来,轻轻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好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展开,轻柔地覆盖了她枯萎的神经束,可怕的噪音被隔在外面。卡瑟林深吸一口气,终于能够感觉到自己冰冷的手指和僵硬的四肢。她拼命挣扎地翻了身,趴在地上,看都不看,狼狈地把那些食物塞进了空荡荡的胃袋里。胃很疼,身体也很疼。但她没有再流泪,她知道自己是缓过了这一口气。捂着腹部,卡瑟林歪着脑袋看向那只练习方步的小鸟,轻声道:“原来你是思念体。”能跨越维度进行拟态,是一只很厉害的思念体,那它的主人也一定是一名强大的向导。她漫无边际地想。生平第一次生出了好奇,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向导。如果是我的就好了……在逼疯人的黑暗中,一旦有了欲望,就几乎克制不住。原本蛰伏着的,冷血动物的贪念,在体内蠢蠢欲动地抽了芽。她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发光,就像一条真正的蛇。隔着厚重的门,逐渐能隐约感觉到来往走动的生物热成像。在看不见的地方,细小的鳞片从耳后慢慢爬上她的两腮。一个月后,院长终于想起了被留在地下的“珍贵实验体”。卡瑟林也许已经死了吧,真是可惜。她有些遗憾地想着,一边打开了门。久违的光线射进了发出恶臭的房间,瘦小的人影蜷缩在墙角,黑色长发杂乱地四散着,她一动不动,不知死活地躺着。院长有些嫌恶地捂住鼻子,放出精神力,尝试控制对方的神经束,却发现,那条总是面露凶光的小蛇彻底消失了,卡瑟林的神经束无声无息地垂落,思维是一片彻底的空白。她可能已经死了。即使不死,思念体消失,多半也是废了。院长犹豫着走进房间,弯腰去探她的鼻息。说时迟那时快,垂死的女孩骤然发难,她没有睁眼,却反手准确地扼上了那露出的脖子。被偷袭的受害者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咯咯作响,黑暗里披散长发的女孩宛如海妖,利落翻身,牢牢压住了那具挣扎的身体。院长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想要压制对方,然而少女的身体只是一晃,旋即毫不留情地收紧了手指。高维世界里,突然飞出了一只小小的蜂鸟,它的保护罩牢牢掩住卡瑟林脆弱的神经。“向……导。”院长脑中一片混乱,双手无意识地抓挠,却摸到了她长发遮掩下,颧骨附近可怕的鳞片。“啊啊啊啊!怪,怪物……”女孩微微一笑,带着残忍的恶意松了松手指,好听一听猎物濒死的惨叫。一条碗口粗的黑色眼镜蛇从黑暗里游出,亲昵地吐了吐信子,温柔地吻了吻面前的美丽的小鸟。卡瑟林俯下|身,在院长耳侧带着笑意低语:“夫人,我终于学会了自由切断。我的小黑曼巴有了自主意识,甚至连您,也无法通过我感知她的存在。是不是该夸一夸我,嗯?”闻言,院长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然而也只是一瞬,那象征着生命的光很快熄灭了。卡瑟林哼着不成调的歌曲松开了手,任由尸体歪倒在一旁。扒下院长的黑上衣,换下看不出本色的白衣,她原本还想换上成套的半身裙,可惜伸手一摸,伟大的院长夫人在最后一刻竟和普通人一样失禁了。嫌恶地踢开了尸体,卡瑟林扯过四散的纱巾做一个面纱,蒙住了暂时无法见光的眼睛,溜溜达达地走出这个囚禁了她三十九个日夜的地牢。她贴心地锁上了房门,低声道:“晚安,夫人。”现在,让我们去找你失散的主人吧?神秘的蜂鸟悬停在她的指尖,旋即引路人一般,向前方飞去,四面一片温暖的光明。后记:半年后,卡瑟林小姐才被发现惨死地牢,然而莫名失灵的温控系统带来的高热,早已将她化作一架白骨。同院的同学通过残余的衣物,一致指认她就是被虐待致死的卡瑟林公爵小姐。学院长虐待未成年哨兵,证据确凿,被定罪通缉,却早已畏罪潜逃,不知所终。惊闻噩耗的公爵夫妇,在媒体面前难掩悲痛,立誓追查真凶。当月,萨鲁利家族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正式宣告次女的夭亡,而当初与卡瑟林一同受到虐待的幸存者们,以精神治疗为借口,拒绝参加葬礼。她的墓碑上甚至没有照片,只有一张似是而非的画像,以供后人悼念。这就是卡瑟林小姐短暂而悲惨的一生。黑曼巴夫人微笑着合上书本,向后窝进了温暖舒适的摇椅。☆、生死说起来,永夜之地沦陷后,蜂鸟算是附近最大的自由向导庇护所。然而,比庇护所的名头更出名的,是河东狮子老板娘的“凶名”。外加近来黑道盛传,此处是黑曼巴夫人时常私下光顾的会所,黑店之名越传越广,连一些半灰不白的客人也开始对这里敬而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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