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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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夫里盯着蓝玉没有放松，冲莉莉丝道：“还有十分钟，别玩了，去车间把今天的组装块拿出来。”“哎？”莉莉丝有点丧气，“可是我朋友第一天来唉，下午不能让我请个假……”“不行。”星盗干净利落地拒绝，想了想，又揉揉她的脑袋，“乖，明天我再陪你来玩。”莉莉丝无可奈何地点头，转向蓝玉，把吃剩的棉花糖堆在他怀里，道：“那我先去上课，你自己随便逛逛……”蓝玉没说话，突然将那些零碎往地上一撒，扯过莉莉丝，拦腰抱住。莉莉丝重心不稳，在他怀里微微瞪大眼睛，少年的身体柔韧纤细，像刚刚抽芽的小白杨，怀抱却温暖坚定，透着一股热意活力。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心底泛起莫名的不安。蓝玉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和埃夫里对视，示威似的一笑，侧头在莉莉丝耳边微一厮磨，轻声道：“去上课吧。“蓝玉？”莉莉丝还没站稳，就被面色发青的埃夫里揪着衣领，往车间走去。她努力转头，只见少年重新抱紧那一堆零食，冲她挥挥手，含笑比了个“去吧”的口型。莉莉丝心里的不安消失了，她也笑起来，挥手道：“等我下课！”蓝玉点点头，乖巧地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这个诺言没有兑现。蓝玉第二天旷课，直到周末，他再也没有出现。埃夫里即将登上返航的星际列车，在月台上，见莉莉丝垂头丧气的模样，不由叹气：“别担心，他会回来的。”莉莉丝点点头，依旧垂着头：“可现在你也要走了……”埃夫里习惯性去摸她脑袋的手一僵，在空中握成拳，他转而伸出手臂，将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他的下巴正好蹭到莉莉丝头顶，保持这个姿势，他笑起来：“更不必担心我，解决了那点小麻烦我就回来。”列车员吹响哨子，列车隐隐震动，准备升空。埃夫里跳上车尾，冲莉莉丝拜拜手。旋即舱门关闭，列车呜呜作响，遥遥奔向星光灿烂的夜空。直到看不见列车的影子，莉莉丝怅然转身，垂头往主校区走去。拐过售票亭，她突然一愣，满地将烬未烬的烟蒂，顺着靴子往上看，是一身熟悉的白大褂。“你……”黑暗里火光一闪，映出张疲惫的面孔。路曼似是抽烟过多，嗓音嘶哑：“你来送人？”“是的，路曼中校。”莉莉丝有些紧张。路曼扑哧一笑，修长的手指抖落烟灰：“校外，不必这么拘谨。”莉莉丝松懈下来，方才想起：“你也是吗？”路曼摇摇头，半靠在墙上：“我只是在思考要不要回去。”“……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中校。”“那就不走了呗。”她裹紧单薄的外套，语气漫不经心，“走吧。”“去哪儿？”“上车，我带你回去，正好想和你谈谈。”路曼见莉莉丝一脸警惕，忍不住又笑了：“别这样，我又不会吃人。是关于你那个朋友，蓝玉对吧？来不来随你。”说罢，她挥挥手，自顾自往路边走去。莉莉丝纠结了一秒，抬腿跟上。路曼在车边熄了烟，扶着车顶，望向那个向自己跑来的影子，神情一瞬恍惚。她相信自己的抉择，那个人已经死了，帝都谣言不过空穴来风，但眼前这个孩子还活着，需要她的庇护。她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路曼神色复杂，在阴影里勾起一个微笑，侧身坐进悬浮车。☆、蓝玉的能力车到后山停下。路曼熄火，顶棚转作透明，映出无垠星空。两人靠在座椅上，谁都没有先开口。半晌，莉莉丝有些为难：“快到门禁了……”“不急，我送你回去，”路曼摇下窗户，点上一支香烟，“要么？”莉莉丝黑线：“校内禁烟，路曼中校。”“这都成年人了，”路曼啧一声，无趣地收回手：“一天到晚规规矩矩，简直跟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教授您当着学生面这样真的好吗？路曼不以为意，自顾自深吸一口：“听说你和蓝家的继承人走得很近？”莉莉丝点头：“是朋友。”这个词让路曼嗤笑一声，道：“那么，他向你提起过自己的能力吗？”“？”莉莉丝有些茫然：“他不是还没觉醒……”“呵，朋友。”路曼摇摇头，“看来他什么都瞒着你。蓝氏血统向来觉醒困难，但他的问题不在于此。他的力量与生具来，却伤了自己的根本，故而才一直难以觉醒。”“能力……”莉莉丝想起在森林里，他一开口，自己就恍恍惚惚不由自主，难道是……她皱眉：“暗示？”“不，他的能力比这更加可怕。”路曼神色复杂，“他是预知型向导中的翘楚，能力自然离不开属性。你难道没有发现，他平常就像个哑巴？”“可是他说自己已经治好了。”“治好？”路曼忍不住笑出声，“本就没有毛病，治什么？你以为他为什么不开口？因为他开口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未来的现实。”“史上最强大的言灵能力。若不是野战考核后，我替他做了急救，至今都不会知道帝国竟然产生了一个真正的预知型向导。”路曼随手从车后座掏出一叠资料：“事后，我做了些调查，你看看……”莉莉丝茫然接过，却越看越心惊。蓝玉自幼丧母，父亲常年在外，为了控制他可怕的能力，叔伯辈用颈圈封住他的声音，豢养在院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松开他，让他开口。此后，蓝家顺风顺水过了好一段日子，家中男丁升官发财，行军打仗，无一不顺，皆仰仗了这位少主的能力。直到蓝玉的父亲在战场上阵亡。他数年不曾回家，对亲子感情甚是淡漠，可活着的时候，叔伯们到底顾着他，不曾彻底撕破脸皮。他一死，蓝玉尚幼，继承权自然旁落，几位长辈瓜分爵位财产后尚不安心，竟商议着要将他送到科研所，彻底绝了后患。科研所隶属元老院，蓝玉进去，恐怕会遭遇数年洗脑控制，直到变成帝国的一条狗。他从小一言不发，可心思机敏。谁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对外联络的，等事情惊动帝国，蓝家宅邸已被一把大火烧得干干净净，排在蓝玉前面的继承人全部身亡、无一幸免。他孤身一人离开玉兰星系，并就此投入元老院首席萨鲁利麾下。“你看到了。他先前一直无法觉醒，只因幼年时期能力使用过度，耗空了精神力。”路曼嘴角是一个冷笑，“萨鲁利能容下他这么多年，也正是因为他的力量不及当年十之一二。可是……”她转过脸来打量莉莉丝，轻声道：“如果我的检查无误，他在新年已经觉醒。再往后，恢复巅峰实力不过是时间问题。莉莉丝，你的这位朋友，是个怪物。现在，连萨鲁利家族都快要制不住他了。”桩桩件件听起来都合理，莉莉丝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的确，蓝玉一直瞒着她。对于他的过去，他的将来，她一无所知。而且，若他真是元老院的人，那恐怕当初接触自己也是有所图谋。她不敢想下去，脑中一团乱麻。“可他若真的这么强，又何至于……”何至于被人欺辱数十年，当狗一样豢养在后宅。路曼唇角勾起奇异的微笑：“你真当这样的能力百无禁忌？莉莉丝，你应该听说过，能力与代价的定律。越是强大的能力……”“……就越要付出代价。”莉莉丝面色发白。“是的，他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在燃烧生命。”每一个人生来都是一捧篝火，静静燃烧，或许能烧上百年。可蓝玉和他的力量，便恰如天边爆裂的烟火，极致燃烧，旋即熄灭。一生无比绚烂，也无比短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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