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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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从阅军台下来，天色已晚。公孙滑就便告辞。公孙阏却不再挽留，让颍考叔送公孙滑走了。颍考叔送到十里方才回到军营。他来到中军大帐，却见公孙阏仍然坐在里面，面对灯烛沉默不语。颍考叔笑道：&ldo;公孙将军还不回府，敢是还在想着高渠弥的事？这种军营败类，杀一千个也不足惜。&rdo;公孙阏道：&ldo;我倒不是因为姓高的事。这种人渣，我杀他就象踩死一只蚂蚁。哪里又值得我如此费神了？我只是为劳军的事烦恼。&rdo;颍考叔道：&ldo;是为了那多出来的军晌？&rdo;公孙阏道：&ldo;正是为了这个。&rdo;颍考叔道：&ldo;我当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因为这个。这有什么打紧，不就是多了三倍的钱吗？先前想多还多不出来，现在多了，你却又烦恼。也难怪了，将军久在朝中侍君，自然不知道这军中的苦处。&rdo;公孙阏看了看颍考叔，却对两边侍侯的人说道：&ldo;你们先下去。我不叫你们，谁也不许进来。&rdo;等两边的人都退下了，公孙阏才把椅子朝颍考叔挪了挪，小声说：&ldo;你可知道主公为什么让我来廪延？&rdo;颍考叔也正满肚子的疑问，听公孙阏这样说，就问：&ldo;我也正想问将军，放着清福不享，却跑来这里受罪，何也？&rdo;公孙叹道：&ldo;我何尝不想享这清福？只是从此朝中要多事了。&rdo;颍考叔大吃一惊，问道：&ldo;这话是怎么说？难道有人想要造反吗？&rdo;话未说完，他马上明白了公孙阏来京城南鄙当个小小守将的原因了，脑门子上立刻沁出细细的汗珠。&ldo;这就是我烦恼的原因，&rdo;公孙阏道，&ldo;太后想让太叔掌权，这在朝中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如今太后一味强逼主公加封太叔，先是制邑，主公不允，又要加封京城，主公稍微沉默一会，太后就大发雷霆。主公至孝，不敢不从，但又不敢掉以轻心。于是派我来到这苦寒之地，当个小小守将。实际上主公是为了监视太叔，防止他造反。那太叔到得京城，便广招四方豪杰，名为朝廷纳贤，可是却又不见他输送一个贤才给朝廷。如今西北两鄙，已经沦于太叔之手。东鄙瑕叔盈性情中直，恐怕也已经落入公孙滑的圈套。&rdo;颍考叔道：&ldo;虽然如此，太叔反迹未显，想必也掀不起什么大浪来。&rdo;公孙阏道：&ldo;主公担心的不是他造反，若如此，反倒好办了。怕的是他迟迟不反，却又大肆的招兵买马。人在暗处，防御甚难。&rdo;颍考叔道：&ldo;如果这事是真的，将军又将如何处置？他是主公的亲弟弟，又是当朝国母的爱子。处置不好，恐怕你我都性命难保！&rdo;公孙阏摸着脑门子道：&ldo;谁说不是？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夹在他们中间真是个难！你要知道，这京城是个大邑，人口稠密且多富庶。东南西北四鄙又都是军事要地。仅这四鄙的兵力，就是大郑国的三分之一。现在西北两鄙都被太叔收服。东鄙情况不明，仅只剩下我们这南鄙还未被他掌握。如果被太叔以三鄙兵力攻打我军，最多三日，必被攻下。主公在荥阳，离这里甚远，就是救援，也来不及。如今之计，只好由你到瑕叔盈那里走一趟了。&rdo;颍考叔道：&ldo;若然如此，我军危矣。瑕叔盈此人虽然粗直了些，却应该不会跟随他们犯上做乱。&rdo;公孙阏却道：&ldo;当此危艰之时，万事都应该小心。他是个直肠子，若果不明不白的卷进去，也难保不会给逼廹就犯了。&rdo;说罢低头从怀中取出一个虎符，正是庄公调遣兵马的信物，递给颍考叔道：&ldo;你带十八个亲信，到瑕叔盈那里，先以言语试探，如果未反，就嘱其小心防备；如果反了，就地斩首。但如果一时糊涂，可以晓之大义，让他和我们各写一份奏章，说明太叔段这里的情况。我在这里坐镇。若果他顽固不化，我公孙子都也不是吃素的，我会举廪延之兵，先把他灭了再去对付太叔段。你只管前去，我会派探马来回报信。&rdo;颍考叔跪在地上，拜了几拜，哆嗦着双手拿过虎符，小心翼翼的藏于怀中，起来领了十八个亲兵去了。

瑕叔盈受得酒肉军晌，一反往日的严肃军纪，在营门口贴了告示：允许兵士们狂欢三日。但需分成三班，每班轮流狂欢一晚。那班军士久困于军法纪律，一向不得放松，今日听得主将开恩，都欢喜的无可不可。于是从公孙滑离开鄢地的那一晚，未值班的兵士们都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一个个都喝的东倒西歪。这天颍考叔怀揣虎符，来到瑕叔盈军中。却见外面军士虽然照常值班，里面的军士却都喝的红光满面。他想看看瑕叔盈在搞什么鬼，于是不叫兵士通告，一径走到瑕叔盈的大帐之中，却见他和副将公子元正分做两班，给将士们挨个劝酒。见颍考叔到来，二人颇感诧异，稍后就生拉死拖，非要他也喝几杯不可。颍考叔把瑕叔盈拉到一旁，耳语道：&ldo;公大祸临头，尚在此吃酒耶？&rdo;瑕叔盈听了一愣，瞪着眼道：&ldo;我有什么大祸？你又怎么知道？&rdo;颍考叔道：&ldo;你收了公孙滑的劳军物品是不是？&rdo;瑕叔盈道：&ldo;他来劳军，送的都是朝廷给的，我收下了，又有什么不妥？&rdo;颍考叔又道：&ldo;他给的军晌是多少？&rdo;瑕叔盈道：&ldo;比平时多了三倍，怎么，这也有不妥之处吗？&rdo;颍考叔道：&ldo;你可问过他为什么会多出三倍军饷吗？&rdo;瑕叔盈道：&ldo;这倒没有！&rdo;颍考叔道：&ldo;告诉你吧，这多出来的部分是太叔段给的？&rdo;瑕叔盈思索半晌，遂道：&ldo;我原来也觉得奇怪，现在我们不缺军饷，主公一继位，就给我们增加了。这次发放军饷，却又无故多了三倍出来。你是知道的，我们守军一向清苦，乍然领得这么多，一下子欢喜的头都昏了，谁还去问为什么？不过不会与我那&lso;祸&rso;有关吧？&rdo;他已经隐隐知道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然而具体不妥在什么地方，却一时又想不通透。&ldo;这就是了，&rdo;颍考叔道，&ldo;他发军饷时，并未明发，只当你一个人的面发的。而主公多次强调，军饷要当着所有将领发放。这一条你不知道？还有，你还说过&lso;但有太叔有用得着的我的地方，万死不辞&rso;之类的话，这话可是有的？&rdo;瑕叔盈万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曲直厉害，更想不到庄公的耳目如此通神，吓得忙跪在地上叩头道：&ldo;也是我太糊涂，考叔兄救我！&rdo;颍考叔搀起瑕叔盈道：&ldo;此事与你无干，若不是我了解你的性情，我一到这里就会请出军令杀了你。&rdo;说罢亮出虎符。朝廷规定，见虎符如见君主。瑕叔盈忙跪下了，口中说道：&ldo;主公千岁。请使者训示。&rdo;颍考叔笑道：&ldo;请起来吧，训示不必了。请延到密室，我有话要和你说。&rdo;瑕叔盈于是领颍考叔到密室之中，再次请教挽救方法。颍考叔道：&ldo;主公疑太叔造反，只因其反迹不明，不敢冒然行动。现在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来咬饵上勾。他不反便罢，若果要反，他难逃一死。只是如今情势复杂，所以我们不得不小心谨慎。如今救你自己的，也只有你自己而已。我也帮不了你。&rdo;瑕叔盈道：&ldo;好兄弟，你就快些说罢，教我怎么做。你要急死我么？&rdo;颍考叔伸出一个手指头，说道：&ldo;第一：你继续与太叔段虚与委蛇，只要不做对国家百姓有害处的事，有我证明，不会说你跟随他造反。&rdo;又伸出一个手指头道：&ldo;第二，你和公孙阏将军都各写一份密本奏知主公，把这里的事情全部，注意，连细节原话都一一奏陈。&rdo;他又伸出中指：&ldo;第三，随时与公孙子都将军保持联系，有何异动，立即报知子都。如此方能免你失察之罪，否则你知道主公军法甚严，会对你大大不利。&rdo;瑕叔盈流泪道：&ldo;兄弟以真情救我，又以大义晓我，叔盈就是块木头，也知道这其中厉害。没说的，我一定按兄弟说的去办。&rdo;颍考叔松了口气，道：&ldo;话我已经说明，我可以走了，那边还有大事要我去做。叔盈兄弟，你让兄弟们继续吃喝，不要露出破绽。但是你的告示时期一过，一切都要从严。注意身边的人。多多保重！&rdo;瑕叔盈于是恢复正常的豪放样子，送颍考叔出来。稍稍一送，回头便对坐在大帐中的人喊道：&ldo;兄弟们，只是小事，大家继续喝酒吃肉哇。&rdo;大家本来十分高兴，叫颍考叔中途一搅，搞的神神秘秘的，都不敢放胆吃喝了。此时听得主将一喊，兴头都又来了，一时间推杯换盏，闹的乌烟瘴气。瑕叔盈虽然嘴上喊的响亮，却再不肯多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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