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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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第1页）

若黛提心吊胆地洗完澡，上岸穿好衣服，既没遇上野兽，也没被人撞到，顺顺利利回了药庐。这一晚她睡得很香甜，只是第二天早上大家一直不见她出房门，浣娘进去叫她起床，才发现她浑身滚烫，烧得稀里糊涂。

再度醒过来时，若黛已经不在药庐。

第一眼看见的是原木搭建的屋顶，耳中听闻阵阵清脆的鸟鸣。身上盖着薄被，她掀开被子挣扎着坐起来，感到头晕目眩，浑身酸痛，在床沿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若黛的衣服被人换过了，雪白干净的单衣，散发着清淡而温暖的熏香，和玄池身上的味道很像。这是一间空旷的竹木小屋，屋内只摆放着几样古朴的桌椅床柜。窗下一张矮几，阳光斑驳地照进来，窗外一片生机盎然的绿意。

枕边放着她自己的外裳，叠得整整齐齐，床边一双轻便的木屐，显然也是为她准备的，她都拿过来穿上。

她正想起来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名少女手捧着托盘款款走进来。

少女眉目如画，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皮肤瓷白，头发乌黑，只是表情木然，不像尘世中的真人。

&ldo;你醒了，喝药。&rdo;她把托盘端到若黛面前，直愣愣地递给她，托盘中一碗棕红色的药汁，散发着热气。

若黛哪里敢随便喝陌生人的药，而且这少女看起来十分奇怪，说话的时候不但语气没有起伏，连眼珠也不会转动一下。

&ldo;姑娘，请问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rdo;她接过药碗，却不喝，而是装作无意地在房中走动几步，不动声色地与那少女拉开距离。

&ldo;喝药。&rdo;少女似乎对若黛的问题难以理解，歪了歪头，重复着这两个字。

若黛将碗放到桌上：&ldo;你不告诉我我就不喝，我哪知道这是不是毒。药？&rdo;

少女走过去拿起碗，锲而不舍地要她喝掉，她的眼神直勾勾的，跟傻子一样。若黛不肯合作，她就强行按住她，将药汁往她嘴里灌。她看起来袅娜纤细，居然力大无穷，若黛挣不开，咬紧牙关死命地反抗起来。

争执中一碗汤药全泼到了少女身上，她抬头茫然地看了若黛一眼，一直没有情绪的黑瞳里像是出现了些许困惑。

若黛正纳闷，少女脚底突然冒出一团白烟，&ldo;砰&rdo;的一声，眼前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白烟中一张人形白纸飘然落地，药碗也随之掉到地上摔成几片。若黛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晕过去，她呆呆地看着那小纸人，愣了一弹指的功夫，抱着头跑出木屋，一边跑一边尖叫。

木屋出去就是一条碎石小路，若黛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管不得，蒙头苍蝇一样沿着路乱跑，猛然撞到迎面而来的人身上。

&ldo;出什么事了？&rdo;他伸手稳住她，见她泪眼朦胧，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不由呼吸一滞。

若黛吓得快要崩溃，抬眼见是玄池，扑到他怀里呜呜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ldo;有妖怪，那屋子里有个纸变的女妖，好恐怖啊！&rdo;

他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哑然失笑，拍拍她的背柔声安慰道：&ldo;别怕，那不是妖怪，那是我的灵驱，不会害人。&rdo;

&ldo;灵驱？什么东西？&rdo;她抽泣着从他怀中退出来，收住眼泪，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玄池牵着她的手往木屋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ldo;他们是我用法术变出来的仆役，没有灵魂和意识的，和妖怪不一样。&rdo;

&ldo;法术变出来的人？&rdo;若黛惊奇不已。

&ldo;不是人，徒具人形而已，我自己也不常用。&rdo;玄池笑了笑，狭长的眼梢上挑，&ldo;我这里可没有丫鬟伺候你，只好拿这个代替了。&rdo;

&ldo;不用了不用了，我能照顾自己。&rdo;若黛将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少女就像一个会动会说话的人偶，若黛一想起她毫无感情的双眸便觉得瘆人。

玄池将她带进屋，摸摸她的额头，还有点发热，便让她坐回床上休息。他将地上的小纸人折起来收进怀中，取了墙角的扫帚清理药碗碎片。

&ldo;这是哪里？我们不是在城外药庐吗？&rdo;

&ldo;你还说，那天晚上你做什么了，受了那么严重的风寒，你可知你已经昏睡了两天。&rdo;玄池皱起眉责备。

&ldo;两天！&rdo;若黛惊呼一声，而后垂下头，声如蚊蚋，&ldo;我……我去湖边洗澡了……&rdo;

&ldo;你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还敢大半夜跑到湖边去洗澡，是胆子太大呢还是嫌自己命长？嗯？&rdo;

若黛惊讶地瞪着他，一本正经的玄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调侃人了？眼前这个莫不是假的吧？

&ldo;你还没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呢？我怎么会在这儿？那些灾民怎么样了？&rdo;一醒来就是在陌生的环境，又被那纸人吓了一跳，她现在才想起该关心的事。

&ldo;疫情已经解决了，不用担心。这儿是龙首峰，灵气充沛，我特地带你上这里来调理一下身体。你放心，我已让素衍知会过令尊，他亲口同意的。&rdo;

&ldo;龙、龙首峰？&rdo;若黛兴奋地眨眨眼，仿佛在做梦，&ldo;那，我现在是身在上清宫咯？&rdo;

她是不是唯一一个不用通过三千长阶，直接到上清宫的外人？

&ldo;不是。&rdo;玄池摇头道，&ldo;上清宫没有女弟子，你住那多有不便，这是我的地方，没人会来打扰，你可以在此静养。&rdo;

他收拾好碎片，叮嘱她：&ldo;你病还没好，好好休息不要乱跑，我再去给你煎一碗药来。&rdo;

这是玄池私人的地方，没别人打扰！也就是说，只有他们两个人？

若黛心里乐开了花，兀自沉浸在不真实的幸福里，捧脸傻笑着点点头。

玄池神色淡然地瞥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木屋。他一开始脸上还装着平静无波，走了没几步，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眸中一点一点放出光彩，唇边如花开般绽放一抹笑容。

☆、第二十六章

自上次东海回家一别后，若黛心中迷雾骤然散去，犹如拨云见月，对玄池的依恋感莫名其妙的又回来了。她自然不知道玄池本人的法术在其中起的作用，只当自己之前是被什么迷了心智。

木屋建在龙首峰后山，离上清宫有一段距离，外面设下了禁制，普通人走不到这里来，若是有修者意图强行破除禁制，玄池会第一时间感应到。

若黛从屋里出来，看着满眼苍翠，伸了个懒腰，惬意地深吸一口气。山间鸟语花香，空气清新，对比难民营的恶劣环境，几乎称得上人间仙境。

屋外是个木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子，院中有石桌石凳，一条石子小路自阶下往外延伸，再往外走就是密密的松林。路边开辟出一片苗圃，若黛只认出其中几样常见的草药，此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植物。

玄池就在院中煎药，他身披一件半旧的深色大氅，手持蒲扇控制着药炉的火候，单看他严肃的神情，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他在炼丹。

人们只看得到他在祭神坛上的庄严神圣，要是知道国师私底下还会亲自做这种琐碎的小事，一定会吃惊得眼珠子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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