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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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与欧陆式的&ldo;水果、面包、巧克力&rdo;相比，&ldo;两斤大饼，半斤酱牛肉&rdo;以及随身携带此物的两名花季女学生虽然有失风雅，但足见醉翁和醉奶奶们之意并不在野餐，而在露天，在山水之间。而且，在野餐的名义之下，山水也有了中式和西式之分。

没有白吃的野餐

鉴于西式野餐多数都在午餐时间，与通常在室内进行的西式午餐相比，两者在内容上其实还是保持着高度一致的。如果一个人连早餐和晚餐都以野餐方式进行，他的良民身份就不能不受到严重的怀疑。

内容和形式达到高度统一的野餐，还是要看我们中国人的。正所谓&ldo;握月担风且留后日，吞花卧酒不可过时&rdo;。中式野餐虽说同样也是出于对&ldo;佳境&rdo;的追求，但是在解决了&ldo;怎么吃&rdo;的同时，&ldo;吃什么&rdo;照样不能有半点的含糊。传统的中式野餐究竟可以劲爆到何种程度？据明代高濂《遵生八笺》称，时有一种流行的便携式野餐套装工具，主要部件包括提盒和提炉。提盒是一个迷你型碗橱，内放杯筷酒壶之类，上面分有数格，每格或置六碟，或四碟，盛果肴酒菜，可供六人之需。提炉形式如提盒，分上下两格。上层大盛炭备用，下层放一锅炉，可烹茶暖酒，旁有一锅，可煮粥供客。郊游野餐时，相当于随身携带了一座整体厨房。如此高端的硬体配置，其承载运行的&ldo;软体&rdo;之繁复、之精彩，大致可以想象。

野餐（2）

同样道理，当网球从室外移至室内而变成乒乓球之后，世界上能将此戏玩到出神入化、天下无敌者，也只有我们中国人了。世上的事情但凡只要上了桌，从地面被摆上了台面，对于吾人来说，这事就好办多了。

然而天下也没有白吃的野餐。再次来引证一下冰心奶奶：&ldo;我永远也忘不了，早在1936年，我到欧洲旅游的时候，一位德国朋友在星期天带我们到柏林郊外一处树林里去野餐，那片树林一望无际。那天总有好几千个家庭或团体，在草地上铺上布，一群人饮、食、笑、乐，十分热闹。我的德国朋友对我说，每星期天几乎都有10万人在此野餐，但野餐过了，10万人散了，草地上却是干干凈凈，连一块纸片都没有！我从心底佩服德国人的文明习惯！在国内呢，越是名胜之地，游人越多的地方，就越是肮脏杂乱。解放后是好多了。但昨天，我的女儿和她的同事们去香山鹫峰，也算是春游吧。回来就问她，鹫峰游人多不多？干净吗？她摇头说不干净……&rdo;

就野餐的阵仗而言，柏林郊外草地上的那&ldo;好几千个家庭或团体&rdo;，乃以人多取胜；香山鹫峰一带的&ldo;不干不净&rdo;，人也多之外，靠的主要还是东西多。也就是说，与其说什么文明不文明，不如视后者的狼藉乃中式野餐在品类上过于丰富的必然结果。正是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所以大嚼骋怀，足以极口腹之娱，信可乐也。

小菜一碟

民国23年，旧中国社会上的&ldo;新生活运动&rdo;如火如荼（至少在发起者蒋介石的口腔里），这年二月二日，蒋介石在杭州对航空学校第二期毕业学生发表了如下谈话：

&ldo;我告诉你们：现在一般中国人十个就有九个不会，比方讲吃饭，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或是捧一碗饭立在大门口来吃，或是一面走一面吃；还有，吃饭的时候，一切乱七八糟，不仅桌椅碗筷摆得一点没有条理，而且要弄得菜汤饭屑，狼藉满地，吃过之后，使人家走路都不好走过！试问这是不是文明人类吃饭的样子！

&ldo;再讲住房子，有几个人真正懂得住房子的道理，真能常常打扫干净，布置整齐，一般的情形都是满地的垃圾满屋的灰尘，厨房厕所格外的龌龊，四面的阴沟也不知疏通，还有随地吐痰，到处肮脏污秽，房子里面的东西，也是杂乱无章，乱丢乱摆！总之，一般中国人住房子，每每龌龊凌乱到不成一个&lso;人&rso;所住的地方！&rdo;

整整60年之后，我个人对于以上讲话有以下两点感想：

其一，&ldo;坐的坐，站的站，蹲的蹲，或是捧一碗饭立在大门口来吃，或是一面走一面吃&rdo;‐‐基本上就是一幅标准的野餐图景。所谓&ldo;乘鹿车，携酒壶，使人荷锸而随之，&lso;死便埋我&rso;&rdo;！所谓&ldo;群贤毕至，少长咸集，仰观俯察&rdo;之类，玄学不玄学、另类不另类的先不讲，就现场的一般吃喝情形而言，你以为还可以另类到哪里去呢？

其二，满地垃圾满屋灰尘，杂乱无章乱丢乱摆，尤其是&ldo;格外龌龊&rdo;的厨房厕所‐‐正是出于对这种室内环境的厌恶，于是&ldo;捧一碗饭立在大门口来吃，或是一面走一面吃&rdo;，将一日三顿改行野餐方式，看开些，亦属忍无可忍，出于愤怒之义举。

总而言之，不管吃什么喝什么以及怎么吃怎么喝，野餐总是赏心乐事一桩。最起码，piic一词在英语或法语（pienie）中除了&ldo;野餐&rdo;之外，尚有&ldo;轻松愉快之事&rdo;或者&ldo;小case&rdo;、&ldo;小菜一碟&rdo;的含意。当然，也许正是出于西人对野餐的这种&ldo;小菜一碟&rdo;的心态，&ldo;水果、面包、巧克力&rdo;，野餐的内容才被搞到贫乏乃尔。

永远的&ldo;城中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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