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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和这汲汲营营的妇人,莫要走得太近了,免得近墨者黑。”
秦檀的笑容微滞。
仅凭这句话,她就知道,谢均不喜自己。
这情有可原,并不算奇怪。
谢均回回都要提及太子,可见太子殿下没少因着自己的事儿落谢均的脸面。他不喜秦檀,偏偏秦檀还要往他姐姐跟前凑,可不是惹人厌么?
她并不说话,只是垂下眼帘,安静打量着鞋面。耳旁传来悦耳女声,原是燕王妃斥责谢均:“阿均,什么叫‘汲汲营营’、‘近墨者黑’?贺夫人仗义热心,是个难得的妙人呢。”
谢均道:“姐姐,你乃太后亲封的一品内命妇,平素结交之人,更需注意品行德守。这贺秦氏一身毛病,你还是少与她来往。”
燕王妃的脸微微拉长了。“怎么,阿均,你还要管起你姐姐的衣食住行来了?”她只挑着单边唇角笑,有些被气着了,手上胡乱地摇着绛色纱地的八仙扇,埋汰道,“我难得有了个可说话的人,你竟还不准了?”
谢均拨着数珠的手指微微一停。他道:“姐姐,阿均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何意?”燕王妃轻轻拿扇子拍一下他的胸膛,露出恼意来,“你这是存心不想让我开心快活了?”
燕王妃正在气头上,那头走廊上忽行来个嬷嬷。嬷嬷对王妃匆匆一福,道:“王妃娘娘,王爷请您过去一趟呢。周姑娘说她受了委屈,正闹着要请宫中的恭贵妃娘娘来主持公道呢。”
王妃一怔:“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但王爷要请她过去一趟,她不敢不从,只得匆匆瞪一眼谢均,道,“这回就不与你置气了。阿均,你不得为难贺夫人。”说罢,王妃便朝着燕王那边去了。
待燕王妃走后,秦檀也想退下,谢均却喝止了她。
“贺夫人,请留步。某有话要说。”
秦檀停住,环视周遭。她不转身,背对谢均,道:“谢大人,王府内院,你我二人单独相见,可有不妥?”
“不妥?”谢均轻笑了一声,左右环视下人,道,“今日,我可有在王府见过贺夫人?”
左右服侍的丫鬟,俱是燕王妃院里人,自不会和主子的亲弟弟过不去,当即摇头,个个答道:“奴婢什么都没有见到。”
秦檀气得牙痒痒——这谢均说话时沉稳自如,不疾不徐,显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是笃定这院里周遭无人会出卖他。秦檀自认斗不过谢均,便转了身,清楚问:“相爷有何事?”
谢均打量秦檀,道:“贺夫人,为何近来,你对我姐姐如此殷勤?”
他笑容温存,不知情者,还以为他在与姊妹亲族拉家常,但秦檀却听出一分问罪的意思来了。
想来也是,秦檀身无诰命,不过区区五品小官之妻,竟想要与燕王妃同进同出,着实是心比天高了些。
“谢大人,有话言,‘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正学先生亦有言,‘所交在贤德,岂论富与贫’,我虽无诰命,但与燕王妃趣味相投,结为友人,又有何不妥?”秦檀答得不慌不忙。
“哦?”谢均的声音拖长了,“你果真是伶牙俐齿,一如传闻所言。”
“谢大人谬赞了。”秦檀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罢。”谢均将十八子手串藏在了袖中,负手而立,“贺秦氏,我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你爱慕荣华富贵,想攀着我姐姐往上爬,以是,才会频频往这燕王府跑。”
秦檀并不否认,只是安静地低头站着,等着谢均的下文。
谢均见她久久不回答,心底略有诧异。他本以为这贺秦氏是个沉不住气的,但没料到她这么能忍。于是,谢均抬起头,第一次以探究的眼神仔细地看着她。
起初,秦檀低着头,谢均只能瞧见面前的女子穿了身葱黄褙子,下头系条柳黄色十二褶裙,细褶密密层层,一动便如水纹四散,窈窕婀娜;她梳的是妇人髻,髻上别了支嵌米珠的紫珊瑚簪子,小颗小颗的珠子闪着一水儿的光。
谢均隐约记得,这贺秦氏相貌极好,但偏生秦檀低着头,他看不见面容。
“抬头。”谢均道,“我不讲那么多规矩,不必见了我就低头。”
谢均这句话,倒是实话。他是陛下宠臣、东宫忙人,品阶超然,朝臣百官、大楚百姓,见到他都要低头唤一声“谢大人安”。若是谁不对他恭恭敬敬的,病榻上的陛下头一个不高兴,觉得别人拂了他的面子。但谢均的和气是出了名的,他总与人说“不必客气”、“不必多礼”云云,一副甚好接触的样子。
秦檀却始终不抬头,还道:“谢大人,我已嫁人,您于我而言,是个外男,这有所不妥。”
谢均听了,手指一紧,险些把手串给拽烂了——秦檀的理由太正经、太有力,让谢均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他忽然惊觉,自己定要贺秦氏抬头的行为,与街巷里的登徒子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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