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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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第1页）

接受了这任务，我心里有点窝囊。我自己投稿都没敢惊动大师兄，却要为蒙天舒去求他。我心里别扭着写了封短信，从网上发给了蒙天舒。他回信说，想表达得更充分一点，能不能由他再加几句话上去?我也只能说，好的。我想他改好了应该发回来给我看一下吧，等了几天，竟然没有。在院里碰见他，我问：&ldo;稿子寄出去没有?&rdo;他说：&ldo;第二天就寄了。&rdo;也不再解释一句。以我的名义发出的信，我自己都不知道有些什么内容，就像一个男人，老婆红杏出墙了，当着一个有名无实的父亲。

过两天蒙天舒又找到我说：&ldo;你师兄的事情，童校长很重视，想请他来讲一次学，你联系一下，看看他的意思。&rdo;我说：&ldo;你跟他联系上了，你直接联系还方便些。&rdo;他说：&ldo;就是还没联系上啊!&rdo;又说，&ldo;这是童校长的意思，童校长呢。&rdo;

童校长的意思，我肯定要执行。连童校长也有需要我的时候，这让我有点得意，得意之后，又骂自己是小人，骂完了，那点得意还搁在心里。我给周一凡打了电话，一口一声&ldo;大师兄&rdo;，很是亲热，其实我才见过他一次。我把请他来麓城师大讲学的事讲了，他说：&ldo;是谁出面请的呢?不会是校学生会吧?&rdo;我说：&ldo;是我们童校长的意思呢。&rdo;他说：&ldo;童文斌哦，他是你们的校长?&rdo;我说：&ldo;童校长是副校长呢。&rdo;他说：&ldo;童文斌都当副校长啦?&rdo;我说：&ldo;童校长当副校长都几年了，是我们学校的实权人物。&rdo;他说：&ldo;既然是童文斌说了，我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可以考虑，可以考虑考虑。&rdo;我按照蒙天舒的吩咐，小心地问：&ldo;不知道大师兄出来一般是多少一次?我也跟领导汇报一下。&rdo;他说：&ldo;我们的专业现在是冷门，不好跟学财经的比。&rdo;我跟他东扯西扯一会，最后说：&ldo;那大概到底是多少呢?我也好去汇报一下。&rdo;他说：&ldo;这个我不说，说了有点俗。我讲课会讲那么俗的话题吗?&rdo;我就不再跟他说这个话题，再说我也俗了。我说：&ldo;那大师兄您讲个什么题目?&rdo;他说：我什么题目都可以讲，只要不讲财经。题目可以由你们定，如果要我定，能不能就讲孔子的义利观?&ldo;我说：&rdo;很好的题目呢，现在太需要讲讲这个话题了。&ldo;

打完电话我想，是不是直接向童校长汇报?找到童校长的手机号我感到了心里的抵触，又犹豫了。捏着手机我看透了自己的心思，那心思中有一种鄙俗。既然自己不想得到额外的什么，为什么要为难自己?我知道这其实没有什么障碍，童校长也不会觉得我是小人，可我还是感到了心里的抗拒。也许，我真的就是个成不了气候的人，不会抓机会能成气候吗?我有点遗憾地放弃了这种想法，放弃之后我感到了轻快。有人说，顺应自己的心情活着就是快意人生，这话说得太轻飘了，哪里会有那么潇洒的快意人生。

我把情况跟蒙天舒说了。他说，像周老师这样的大人物，应该请童校长出面打个电话。我说：&ldo;周一凡也有这个想法。他还怕我是帮校学生会团委去请他。张维师兄告诉过我，有一回北京一个什么学校的学生会请周一凡，开始他也不好意思问别的，结果送给他一束花，一本纪念册，他很不爽，觉得这是不尊重知识。所以他想联系人能够代表一个可靠的单位。你说童校长发话了，我心里才踏实一点，不然我就把自己的大师兄给坑了。&rdo;蒙天舒说：&ldo;学生会不可靠，童校长也不可靠吗?谁比谁?现在是要尊重知识，更要尊重有知识的那个人。周老师是权威刊物主编，又是国家社科基金的终评委，那我们肯定要给予特殊尊重的。童校长一定会出面打个电话，你就踏踏实实的，不会让你丢脸。&rdo;我说：&ldo;讲课的酬金问了他，他不肯说，那太俗了。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一下，最少六千，八千更好，如果有一万，我就阿弥陀佛了。&rdo;我双手合十拜了几下，&ldo;我出面请个人过来，不要让我难堪才好。&rdo;他说：&ldo;真有难堪，那是麓城师大的难堪呢。不会让你丢脸。&rdo;我说：&ldo;阿弥陀佛。&rdo;

接下来几天，好些事情都是我在跑腿，学校没有像样的宾馆，就安排住在省委招待所。机票订的是商务舱。接机的车是童校长的专车，又请了卫视的记者来报道。我本来觉得这些都没必要，蒙天舒说：&ldo;童校长觉得有必要，那肯定是有必要的。&rdo;一个搞学问的人能获得这样的尊重，让人觉得这学问真的非常神圣。会场安排好了，听讲座的本科生研究生也组织好了，这是蒙天舒去搞的，要我去推，我根本推不动。我以前只是听听外面来的学者讲座，现在才知道安排一场讲座竟这么麻烦，又要付出这么高的成本。不是特别要紧的人，谁会去请他?

到了那天，我和蒙天舒去机场接人。去的路上他说起罗天渺，当年多么红火，去年退休了，还想到麓城师大来讲学，被韩院长打了回票。我说：&ldo;太现实了，太残酷了!叫人家怎么想得过?&rdo;他说：&ldo;那还能怎么着?不是特别重要的人，难道花几万块钱，几个人陪他几天?&rdo;我说：&ldo;退休对有些人来说简直是灭顶之灾。&rdo;他说：&ldo;主要是自己要懂事。&rdo;接大师兄上了车，蒙天舒说：&ldo;周教授，童校长今天在省里开会，下午讲座就不能陪您了，晚上在省委招待所宴请你。这个车是童校长的车，他自己另外找车去省里开会的。&rdo;司机说：&ldo;我跟童校长开车也有几年了，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rdo;大师兄说：&ldo;太客气了。&rdo;中午我和蒙天舒陪他吃饭，校文科处郝处长也来了。喝着酒蒙天舒问：&ldo;那篇论文不知道有点希望没有?&rdo;大师兄说：&ldo;我们现在是五审制，都是外审，有任何一审不过关，就没有事了。过了五审，还有主编的终审。现在想在我们那里发篇文章，那可真的不是件小事。不过终审可以放到我手中来，外面的五审嘛，你给我提供一个名单，我尽量安排到你熟悉的专家那里去。剩下的工作，就要你自己去做了。&rdo;蒙天舒连连点头说：&ldo;那好。来，我干了，您随意。&rdo;

我想着自己评教授，还差一篇权威刊物的文章，自己的师兄，就是刊物的副主编，可自己就是开不了这个口。肚官司打了好久，我鼓起勇气说：&ldo;师兄，我们这里评教授，需要一篇权威刊物的文章。&rdo;大师兄指了蒙天舒说：&ldo;他还不是?&rdo;我说：&ldo;他早是了，他。&rdo;师兄若有所思地说：&ldo;哦，哦。&rdo;我希望他问到我，可他就是不问。蒙天舒说：&ldo;明年想申报个博导，就缺这篇文章了，请周教授一定指导!来，我干了，您随意。&rdo;师兄点头说：&ldo;嗯，嗯。&rdo;我再没有力量说到自己，再说就跟蒙天舒抢名额似的。我想着是不是找个机会跟师兄说说，既然锦上添花也添了，那么雪中送炭也送一送。

下午的讲座非常成功。师兄的口才果然非常了得，到底是在电视节目上历练过的。他以孔子的&ldo;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rdo;为题，上下五千年旁征博引，把孔子的义利之辩解析得入骨入髓。我听得如醉如痴，觉得如果不做个君子，那简直就不配做个人。讲完了主持人郝处长说：&ldo;很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真正能震撼灵魂的讲座了。&rdo;交流环节学生的提问非常踊跃，快到六点，蒙天舒提醒说，童校长还在那边等呢，郝处长才终止了学生的提问。又有一群学生拿了师兄的书，围上来请他签名，没有书的也拿个本子请他签名。师兄在学生中有这么强的号召力，这是我没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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