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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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ldo;听说，&lso;独立房子&rso;一天吃一只鸡？&rdo;

&ldo;鸡？还得有咖啡呢！&rdo;

&ldo;听说，他烟抽得也凶？&rdo;

&ldo;对，美丽牌的罐头烟，一天一筒。你看前边还给他担着整整一挑子呢！&rdo;

&ldo;这也太过分了！我们的毛主席、周副主席、朱总司令都是吃筲子饭，一人一份，一点不能多吃，吃点南瓜豆腐菜，剩点菜汤加点开水一喝就完了，&lso;独立房子&rso;怎么这样？总书记就不说怂他！&rdo;江西口音的有点气愤了。

&ldo;唉，怂他？言听计从噢！什么事都是&lso;独立房子&rso;说了算！&rdo;

&ldo;哼，要不然他也许还不这样呢！&rdo;

说到这里，谈话停下来。好象彼此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阵子，只听江西口音的又问：

&ldo;毛主席呢？&rdo;

&ldo;他不管什么事了，出发前听说住在一个山上。&rdo;

&ldo;现在呢？&rdo;

&ldo;听说他跟着中央纵队走，身体坏得厉害，现在不知道过来了没有。&rdo;

&ldo;唉，什么时候…　&rdo;

话声停下来，好象彼此都没有再谈下去的意思。担架走出了树林。路上又是人流滚滚，尘土飞扬。王稼祥从担架上侧起头来，望了望那两个说话的人，一个是总部的老参谋王柱，另一个是刚从下面调上来的小参谋肖明。这两个参谋今天公然议论&ldo;朝政&rdo;，而且语多不敬，要搁平时，至少要受到特派员的注意和查问，可是今天听来却也不无道理。王稼祥只望了他们一眼，又把头侧过来躺着去了。

说实在的，这两个参谋无意的谈话，深深地触痛了他，引起他的羞愧与不安，促使他反省自己的责任。&ldo;洋房子先生&rdo;，毫无疑问地把他包括在内，有人甚至背地里把他和&ldo;王明、博古、张闻天&rdo;称为某种路线的&ldo;四大金刚&rdo;。然而他心中却不无隐痛。中央苏区是从一九三一年十一月的&ldo;赣南会议&rdo;上开始指责毛泽东的，当时批判他是&ldo;富农路线&rdo;、&ldo;等待&rdo;、&ldo;右倾&rdo;和&ldo;狭隘经验论&rdo;。情况汇报到中央，中央还认为批得不够，说是以&ldo;狭隘经验论&rdo;代替了对&ldo;右倾机会主义&rdo;的批判。所以就来了一个更厉害的批判，这就是一九三二年十月上旬的&ldo;宁都会议&rdo;。在这次会议上，对毛泽东提出了一个又一个的指责，王稼祥实在听不下去。因为他自进入苏区已经同毛泽东有将近两年的合作经历。他不仅感到毛泽东学识渊博，对中国社会理解透彻，而且在军事上确实有奇才，一韬一略，常能出人意外，所以接连粉碎了敌人三次&ldo;围剿&rdo;，取得很大胜利。因此，在后来讨论是否撤销毛泽东的军事职务时，他是反对把毛泽东赶出军队的，这是他今天可以感到自慰的地方。

但是，在两种对立物的斗争中，往往是很难找到转圜余地的。坚持党性，又往往会触动派性。被党中央派去贯彻全面&ldo;进攻路线&rdo;的&ldo;布尔什维克&rdo;，竟然同&ldo;右倾机会主义者&rdo;妥协，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所以，他同他的几位掌权的莫斯科的亲密同窗，就不能不发生隔阂。一九三三年初，临时中央进入江西苏区，有一次，他同博古一起聊天，就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那时，毛泽东已被撤去了军事职务，颇有余闲，除了调查研究，就潜心读书。博古从外面来，带了不少外文和中文的马列书籍，毛泽东就借书来了。博古对他还算客气，借了几本给他。可是等到毛泽东抱着书走出去的时候，博古就带着讥笑的口吻对王稼祥说：&ldo;老毛还学马列呀！&rdo;王稼祥听着很不顺耳，就随口说：&ldo;他就是不懂外文，其实读马列的书也并不少，而且很注意消化。要说古书，那我们这些人就不及他了。&rdo;博古高傲地笑道：&ldo;山沟沟里出什么马列主义！&rdo;王稼祥又反驳说：&ldo;要论打仗，那他硬是行咧！&rdo;博古见他对毛泽东如此心折，竟公然在自己面前称赞他，心里更是痒辣辣地不好受，立刻说：&ldo;打什么仗？完全是&lso;守株待兔&rso;罢了；这同党的进攻路线是完全不相容的！&rdo;王稼祥也反驳道：&ldo;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走，避实击虚，积极创造机会消灭敌人，怎么能说是&lso;守株待兔&rso;呢？&rdo;两个人竟这样一来一往，弄了个不欢而散。

被撤去军事职务的毛泽东，住在瑞金的一个叫高鼻垴的小山上。山上有一座寺庙，他就住在那座寺庙里。有时下去搞点调查研究，有时就潜心读书。那种生活自然是清冷的。虽然他的热烈信徒们有时悄悄地来谈一谈，但毕竟门前冷落车马稀了。王稼祥看在眼里，觉得很不是个滋味，有时也上山去看看他。两个人谈起当前的战局和打法，竟有许多观点接近，心底的感情也就有了进一步地交流。谈到激动处，毛泽东常常摇摇手说：&ldo;没有办法！我们是居于少数哦！&rdo;

形势越来越恶化，而来自党内的压力却没有丝毫减轻的样子。一九三四年一月，第五次反&ldo;围剿&rdo;打得难解难分，红军眼看就要被敌人逼到绝境的时候，中央还开了一个五中全会。会议宣称第五次反&ldo;围剿&rdo;是&ldo;争取中国革命完全胜利的斗争&rdo;，要大力反对&ldo;主要危险的右倾机会主义&rdo;，反对&ldo;对右倾机会主义的调和态度&rdo;。会议还决定，派张闻天到政府里去当人民委员会主席，而事实上毛泽东早已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主席，政府的工作本来是由他做的。这无疑是剥夺了毛泽东的军权之后，把政府方面的工作也剥夺了。王稼祥参加了五中全会。那天，他正发高烧，昏昏沉沉。他没有能顶住这个强大的压力，他举了手。事后，他懊悔万分，多次责备自己，作为一个共产党员是软弱了。人世间许多感情都会渐渐消逝，唯独内疚会长留心头，甚至陪伴到人的终生。对一个正直的人更是这样。刚才两个参谋的谈话，又一次勾动了他心之深处的情愫，使他陷入深深的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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