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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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第1页）

侯政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等烟气消散，才发现不见董老哪里去了。原来一颗炸弹正落在他们上面的田坎上，他仔细一看，才看见董老的大半截身子全部埋住，只露出头和胸部，帽子和两肩也全是土了。侯政和众人急切地跑上去扒土，才把董老扒了出来。董老还一边拍土，一边笑着说：

&ldo;他们想提前活埋我呀！&rdo;

这时，只听樱桃在那边喊：

&ldo;快来吧，贺子珍负伤了！&rdo;

董必武一惊，挥挥手说：

&ldo;快，到那边去！&rdo;

说着，董必武和侯政等人立刻向一个小山坡跑去。只见贺子珍修长瘦弱的身子软软地躺在小土坡上。她头上包着的那块白毛巾，早被炸弹的巨风吹到一旁。樱桃正俯下身子看她的伤势。董老他们走近细看，见贺子珍的头上、胸脯上、膀臂上，全是鲜血涔涔，一身灰军衣已有多处被弹片撕破。她两眼闭着，已经昏迷不醒。毛泽东派来照顾她的警卫员吴吉清，眼泪滴滴达达地说：

&ldo;这怎么办？这怎么办？&rdo;

侯政和樱桃粗粗地检查了一下，除腿部不曾负伤外，上身共负伤八处，其中头部和胸部负伤最重。

董必武想到贺子珍生孩子还不到一个月，刚刚能够骑马，现在又出了这事，心中甚为难过。同时，自己作为休养连的支部书记，一时疏于防范，愈感心中不安。为今之计，只有迅速采取措施，挽救她的生命。想到这里，他立刻果断地说：

&ldo;快抬到村子里手术！天黑了，就更不好办了！&rdo;

&ldo;要不要通知毛主席呢？&rdo;侯政问。

&ldo;当然要，派个骑兵通讯员去。&rdo;

侯政一面派通讯员，一面叫了一副担架。樱桃和吴吉清小心地把贺子珍抱到担架上，在模糊的夜色中送往村子里去了。

这次突然而来的空袭，使休养连损失不小：除贺子珍外，还有两人受伤，两人牺牲。侯政让董必武带队先进村休息，自己带了几个人在后面掩埋牺牲的同志。等到诸事完毕，已经七八点钟了。

这里离村庄还隔着一大片稻田。夜色很浓，侯政就叫通讯员点起马灯，沿着田埂向村子里走去。刚刚来到村边，就听到村西大道上卷来一阵急雨般的马蹄声。说话间，约有五六匹马来到村前。首先跳下一个人来，跑过来问：

&ldo;这里住的是休养连吗？&rdo;

侯政借着灯光一看，是毛泽东的警卫员小沈，就说：

&ldo;毛主席来了吗？&rdo;

警卫员看出是侯政，就说：

&ldo;来了，傅连暲医生也来了。&rdo;

说着，身披大衣的毛泽东已经下马，大步跨了过来，声音急促地问：

&ldo;侯政，你们遭到空袭了吗？&rdo;

&ldo;是，我们太大意了。&rdo;侯政深感歉意地说。

&ldo;伤亡怎么样？&rdo;

侯政简要汇报了伤亡情况，最后迟迟疑疑地说：

&ldo;就是子珍同志的伤比较重些。&rdo;

毛泽东没有说话。在夜色里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出他的感情十分沉重。

傅连暲在旁边以行家的口气问：

&ldo;手术了吗？&rdo;

侯政回答说，已经派李治医生去了，也许正在手术。

说过，侯政领着毛泽东一行向街里走去。一个警卫员留在后面遛马，因为每一匹马都跑得象水洗过似的。

由于董必武事先得到讯息，这时，正提着马灯从一个院子迎出来。毛泽东上前握住他的手说：

&ldo;董老，你这次很危险呵，没有事吧！&rdo;

&ldo;没有事，没有事。&rdo;董必武笑着说，&ldo;它想要活埋我，我不接受。&rdo;

说着，他指指前面一个小院：

&ldo;子珍正在作手术呢！&rdo;

董老提着马灯，在前面引路，很快进了一个院子。看来这是一个中等人家，院子不大，房舍倒还整齐。上房屋里正亮着灯光。窗子上晃动着几个人影。

董老轻轻打开房门，毛泽东走了进去。贺子珍正静静地躺在担架上。担架下面铺着很厚一层稻草。桌子上点着一盏带罩的煤油灯，女护士手里还举着一盖马灯，戴眼镜的一向很有自信力的李治，手里拿着一把镊子，正弯着腰聚精会神地往外夹取弹片。他发现是毛泽东、董必武和傅连暲走了进来，慢慢地直起身，耸了耸肩，苦笑着说：

&ldo;很难搞哇！什么也没有，麻药也没有，这样重的伤真受罪呀！&rdo;

毛泽东弯下腰，仔细端详贺子珍，见她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眼睛紧紧闭着。脸色惨白得象一张白纸。脸上的血虽已洗净，又有一股血从她的秀发中渗了出来。一身灰军衣血迹斑斑，被弹片撕裂了数处。毛泽东摸了摸她的手腕，觉得脉息十分微弱。尽管他以强大的意志力控制着自己，人们还是发现，这位在千军万马中从容镇定的统帅，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ldo;按道理应当先把头上这块弹皮取出来，&rdo;李治用镊子指了指犯愁地说，&ldo;可是太深了，不好办哪！&rdo;

李治说过，还特意看了看傅连暲。傅连暲点点头，郑重说道：

&ldo;先处理好取的也行。一次取不完，下次再取也行。总是要保持病人稳定。&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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