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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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第1页）

杜铁锤好容易把他推醒，他一骨碌坐起来好不满意地说：

&ldo;你们这是干什么，我睡一会儿觉都不行吗？&rdo;

铁锤一端相这个战士，不过十八九岁，圆圆乎乎的小脸上满是稚气，看样子是个调皮家伙，就陪着笑脸说：

&ldo;我们是怕你冻病了嘛！&rdo;

&ldo;病不病有什么！&rdo;他立刻反驳说，&ldo;反正还不是死嘛！&rdo;

铁锤见他满肚牢骚，一脸愁容，就温言相劝：

&ldo;同志，不要悲观嘛。走出草地，我们还要到北方打日本呢！&rdo;

听了这话，那个青年战士把脖子一扭：

&ldo;你别给我讲大道理！…　&rdo;说过，他把被子一撩，把脚一伸，&ldo;你们看看我这脚！&rdo;

大家一看，他那只脚肿得很大，且已溃烂。显然是让草根扎破，又被红锈般的积水感染了的。

&ldo;你们知道我是怎样走路的吗？&rdo;他用悲伤的眼光扫着众人，&ldo;我每走一步，就比剜心还疼，这样我怎么能走出草地呢！&rdo;

说到这里，他把被子一蒙又躺了下去，呜呜地哭了。还边哭边说：

&ldo;我爹一定要我出来，我哪里想到当红军这么苦呵！还不如我过去给人当长工呢！…　&rdo;

&ldo;这人怎么这样说话？&rdo;铁锤暗暗地想，又怕说拧了，就按下性子说：

&ldo;同志，你这样说就不妥了，当长工是给人当奴隶嘛！&rdo;

这小战士一听急了，把眼泪一抹，腾地坐起来，瞪着眼说：

&ldo;你别给我上政治课！我爹是乡苏维埃主席，我娘是妇女协会主席，我在家也当过儿童团书记，我的两个哥哥都当了红军，我爹把我也送来了，我们一家都是革命的…　&rdo;

铁锤见把话说戗了，忙陪着笑脸说：

&ldo;咳，我没说你故意调皮不愿走嘛。象你这样革命家庭出来的孩子也不会故意掉队嘛。你不过是脚疼得厉害，也累着了一点儿。好，那咱们就稍休息一会儿，一块儿走好不好？&rdo;

铁锤的话温婉动听，那小青年的气就下去了一些，没有言语。铁锤又伸过自己的干粮袋子笑着说：

&ldo;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青稞呢！&rdo;

&ldo;我有！&rdo;小青年仍然倔气十足。

&ldo;好，好，那咱们大家都吃一点吧！&rdo;铁锤又说，&ldo;哪位有水给这位同志一点。&rdo;

小李立刻笑嘻嘻地把水壶拿了过来，小青年不好意思地喝了几口。

这时，大家都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小把青稞吃起来。现在，他们都把这些剩下的小半袋干粮视作生命，谁也不肯多吃。

&ldo;同志们！快走吧，太阳出来了！&rdo;小李在门外欢愉地叫。

大家跑到门外一看，果然草原上的雾气渐渐消散，耀眼的银白色的太阳挂在正南。大家都高兴起来了。

铁锤首先背起小青年的步枪，吩咐说：

&ldo;大家替他背上东西，轮流扶着他走！&rdo;

他的被子、挎包和米袋全分散到大家的肩上，他自己拄着棍子，一个同志扶着他出发了。

草原上出了太阳，立刻增加了十倍的美丽。浓雾散失得无影无踪，就仿佛它们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在蓝天与绿野之间，一切都显得是那么澄明、光洁和可爱。那一望无际的辽远，使人的心胸开阔起来。整个宽大的天空就象刚刚洗过的蓝玉，没有一粒尘埃。可以说，在任何地方你都找不到象草原的天空蓝得那么可爱，蓝得那么彻底，蓝得那么晶莹，简直就蓝到你的灵魂里去。草原上的白云，似乎比别处的云更加莹洁，更加舒卷自如。也可以说那蓝天和绿野正是被绮丽奇幻的云阵连起来的。这些白云，经过阳光一照，立刻象白玉一样透明，有的象冰山，有的象雪峰，有的和蓝天一起构成了天上的湖。这些大大小小的云朵在空中游动着，在耀眼的阳光下把它的绰约的影子投下草地，使草地成为一块深浅不同的画布。当然，最美的还是草地，因为只有灼目的阳光才使这花的海洋充分显示出她绮丽的色泽。那些一片一片的黄澄澄的金莲花，一片一片火红的山丹丹，还有那蓝英英的鸽子花，紫郁郁的野苜蓿，以及红藤萝和白藤萝，真是艳丽极了。

铁锤一行人循着前面人的脚印走着。因为经过大军行进，在草地上已经踏出一条明显的小沟来。太阳照着他们，上午被牛毛细雨打湿的衣服也渐渐干了，使他们感到温暖和愉快。那个小青年虽然拄着棍子一拐一拐地走着，总还不算太迟慢。

&ldo;怎么样，小同志？&rdo;铁锤带着笑问他。

&ldo;什么小同志？你没看我这么大了？&rdo;他又冲出了一句，无非是掩饰刚才的羞愧。

大家笑了。

这时，不知是谁叫了一声：

&ldo;排长，你看东面有一块黑云。&rdo;

铁锤和众人向东一望，果然天边地平线上有一小疙瘩黑云。但是云块很小，很不显眼。

&ldo;恐怕不要紧吧！&rdo;小李随口说。

&ldo;不，还是走快一点好。&rdo;铁锤说。

大家都不止一次尝过挨浇的苦头，步伐不由就加快了。那个小青年也咬了咬牙，尽快地向前赶进。哪知走了不上几里路，东面地平线上的那疙瘩黑云，已经胀大了许多倍，就象一头巨大的黑兽爬上了海岸，刚才不过是露出一个头罢了。现在它已经用巨大的身躯遮住了东面一大块天空，象海涛一般迅猛地扑了过来。随着云阵，透过一阵阵逼人的寒气。霎时间，黑云已经涌到头顶。耀眼的阳光被遮闭了，周围立刻变得阴暗。接着草原上卷起一阵狂风，沙沙的雨脚就随之扫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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