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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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没过几日武承嗣突然叩阁，召入紫宸殿见到二圣纳头便拜：&ldo;臣无才无德，觍颜列于众卿。请陛下准臣辞官，退守田园沐浴圣恩。&rdo;

李治还没说话，媚娘作势而起，耍起了姑母大人的脾气：&ldo;你这小子竟也晓得&lso;觍颜&rso;二字？平常有事皆不报我，如今突然辞官必是惹下什么祸事！纵然圣上肯饶，本宫家法不容。&rdo;这席话貌似严厉，却是故意说给李治听的‐‐他今天来可不是我们事先商量好的。

李治喟然苦笑：&ldo;究竟为何辞官？果真闯了什么祸吗？&rdo;他对武承嗣并无好感，封为三品宗正纯粹是照顾武家，好歹媚娘就剩这么个像样点儿的侄子，能包容的尽量包容吧。

武承嗣诚惶诚恐：&ldo;臣本罪人之子，蓬居岭南朝夕觳觫，蒙二圣垂怜，召归长安已属万幸，又承继国公、位列三品，自应感恩图报，焉敢恃宠骄狂，重蹈父叔之覆辙？天后所言令臣惭愧无地也。&rdo;

李治觉他说得也有道理，愈加疑惑：&ldo;既如此，为何辞官？&rdo;

&ldo;只因臣近来心绪不宁，恐有祸事，不敢再留朝堂。&rdo;

媚娘又插言：&ldo;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你有何惧怕？可见心里有鬼！&rdo;

武承嗣抖衣而颤：&ldo;不敢啊……&rdo;

&ldo;那你小子因何不安？怕我吃了你？&rdo;

&ldo;好了好了！你别吓他了。&rdo;李治示意媚娘闭嘴，饶有耐心问武承嗣，&ldo;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rdo;

武承嗣昂首一怔，仿佛被戳中心事，继而又低头道：&ldo;没有。&rdo;

&ldo;唉！&rdo;李治叹息一声，据武承嗣进殿后这一系列举动，他已隐约猜到三分，&ldo;是朝中有人针对你吧？大可直言，朕自会秉公明断。&rdo;

&ldo;是。&rdo;武承嗣一副欲言又止之态，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ldo;陛下可知东宫召集群贤批注《后汉书》之事？&rdo;李贤批注《后汉书》已有多年，参与者包括刘讷言、格希元、成玄一、周宝宁等，或为东宫属官或是朝中学士。

李治对李贤修书立言之举日渐反感，听他提及眉头一颤：&ldo;那又干你何事？&rdo;

&ldo;上起三代下至魏周，可批可注之经典数不胜数，太子单择后汉之史，乃有缘故……&rdo;当然有缘故，太子洗马刘讷言精通汉史，修书之事最早便是其提出，而《汉书》已由先朝学士颜师古批注过，自然只剩《后汉书》。但武承嗣搬出的却不是这个理由，&ldo;考后汉之史，自章帝以下朝政皆被外戚把持，窦宪、阎显、梁冀、何进等辈沐猴冠带，跋扈嚣张，遂使国家败亡。太子既因此发论，臣身为外戚窃不自安，故请辞职。&rdo;

话音刚落媚娘拍案而起：&ldo;信口雌黄！贤儿自幼好学，修书不过自娱，用得着你疑神疑鬼吗？凭你资质，文不能诗赋，武不堪为将，不过徒受俸禄，你当得了王莽还是杨坚？&rdo;

武承嗣一脸苦楚：&ldo;非是无故自疑，乃因……唉！求姑母别再问了，有些事实在不便说，如今群臣皆对我议论纷纷。&rdo;不是不便说，实是无可说，李贤从没欺压过他，这完全是告刁状！但他越这般吞吞吐吐，就越让人感觉有难言之隐。

&ldo;也罢。&rdo;媚娘没好气道，&ldo;瞧你这副窝囊相，就好像本宫求着你当官似的。贤良之人有的是，你不愿意当正好，给我滚回并……&rdo;

&ldo;不！&rdo;沉默许久的李治终于开口了，语气甚是强硬，&ldo;此宗正卿乃朕钦封，岂可无罪而免？不准辞官！&rdo;

武承嗣顿首：&ldo;陛下厚恩臣三生不忘，然则疏不间亲，臣不敢因一己位禄使皇家有隙。&rdo;这哪是辞让，分明火上浇油。

&ldo;胡言！&rdo;李治立时恼怒，&ldo;朝廷是谁之朝廷？天下是谁之天下？你之辞让乃是纵人之志！今日若容东宫随意欺凌外戚，来日还不欺到朕头上？朕已纵容他太久，这次偏不随他所愿。&rdo;嚷罢又问媚娘，&ldo;你家还有什么可堪造就的子侄，一并提拔。&rdo;

媚娘心中甚喜，却假意拦阻：&ldo;何必呢？贤儿也没把承嗣如何，退让一下也就罢了，何必闹得不愉快？我武家实在没人了。&rdo;

李治却道：&ldo;你不在乎亲戚，朕却在乎颜面！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提拔几个外戚之人，速速想来。&rdo;原本该是媚娘求他的事，现在反而成了他上赶着帮媚娘。

早有筹划，何用再想？媚娘故作蹙眉凝思状，过了半晌才道：&ldo;我有个堂姐，嫁与河东宗家，生有三子。长子宗秦客、次子宗楚客都考中进士，如今一在户部任主事，一在中书为主书，这对兄弟还算小有才干。&rdo;她算计得精细，晋升武姓之人太显眼，先提携两个能办事的再说！

李治毫不犹豫，当即遣范云仙晓谕中书，晋升宗秦客为户部员外郎、宗楚客为通事舍人，皆是六品官。武承嗣戏做得很足，故作一脸尴尬，又假模假式替李贤说了许多好话才告退，媚娘也劝李治息怒，又召张文仲、明崇俨把脉诊治。

哪知盛怒方消，又见范云仙急急忙忙跑回：&ldo;启奏陛下，张文瓘命子侄抬舆入宫，请求召见，现已候在宣政门外。&rdo;张文瓘中风已有半年多，听说病情越来越重。李治不敢怠慢立命召入，医官内侍纷纷退避，媚娘也隐于珠帘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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