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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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页）

她想是不信似的摇头，喃喃自语：&ldo;是做梦吗？我又梦到你了？&rdo;

&ldo;不是做梦&rdo;，我捧住她的脸，&ldo;安澜，你醒着。&rdo;

她哇的一声大哭出来，埋头在我怀里，湿了我胸前衣襟，又抽抽噎噎问：&ldo;尘哥哥你怎么进来的？&rdo;

我笑而不答，好在她顾着哭泣，也没空追问。&ldo;好了，好了&rdo;我轻轻拍着她后背，&ldo;别哭了，哭得我心都乱了。&rdo;

&ldo;是么？&rdo;她又破涕而笑，&ldo;就要你为了我心乱。&rdo;

&ldo;已经乱了很久了&rdo;我拾起她落在枕边的帕子为她擦去腮上犹挂的泪珠，&ldo;在这里过得还好么？&rdo;

&ldo;不好&rdo;她又是泫然神情，&ldo;尘哥哥，我几时才能出去？&rdo;

我亦语塞，不知如何作答，今日一面求来不易，怎知道何时才能带她出去？

安澜见我不说话，愈发哀戚，靠在我肩上道：&ldo;那我能常见到你么？&rdo;才问出此话，自己也知道不可能的，不待我启齿，就忙道：&ldo;你别说话，我不问了。&rdo;

&ldo;那…我走了&rdo;知道那人在外间定是等得不耐烦，我也不敢多话，不忍看安澜的脸，只是将她从怀里放开，按到床上躺下，自己起身欲走。

&ldo;尘哥哥&rdo;她兔儿般乖乖窝在被子里，&ldo;你能亲亲我再走么？&rdo;

还是轻轻一吻落在她唇上，咸涩的泪水味道令我不敢深入，匆匆转身离去。

&ldo;出来了？&rdo;那人坐在桌前，嘲讽的微笑。

我不知道为何自己执着的要见安澜，其实见了她，自己也并不能如何。正如卜忠叮嘱过我的，这么坚持不过是更激怒那人罢了。然而，自田庄分别后，我竟然如此惦记一个人，看不到她的状况，我便难安。如今看安澜样子，在宫里的处境，只要那人不故意为难，也并不格外幸苦，倒放下大半心来。

&ldo;如今我是不想留你了&rdo;那人的声音与往常有异，他背转过身去道：&ldo;我不杀你，你自己拣个地方去吧。&rdo;

与他相互缠斗了三年，断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我呆住了，片刻才道：&ldo;尘愿去莫苏里，今夜看沈大人，仿佛已有枯竭之相。尘与他本是一样的人，往一样的地方去也是应该的。&rdo;

&ldo;罢&rdo;那人肩膀颤抖，双手握住身前红栏，&ldo;殷尘，我只道你对旁人狠心，原来对自己也是狠心的。&rdo;

&ldo;你&rdo;我迟疑片刻还是道：&ldo;愈，你的心我不是不知道，这三年的情分，任你怎么深藏不露，我也揣摩透了。只是，你我同为男身，又有君臣之分，任我如何想见，也看不到白头偕老，终此一身的远景。或者你是世间平凡男子，又或者我是女子，或者还有几分盼头。&rdo;

&ldo;殷尘&rdo;他还是转回来对我，&ldo;你好…当年崇文殿中，我看中的岂非就是你的凉薄，那个发病举子倒在你脚边，你也不过是收了收脚，笔下都不曾缓缓，再是王安澜，再是孟野，这几年一路瞧过来，朕也寒心…莫苏里，你要去便去吧，终我一生，你别回来。&rdo;

&ldo;是&rdo;我回身便去，纵然内里如刀绞火炽，也不敢慢走一步。

第二日圣旨便下来，任命我为沈汀宇的副使，待粮糙兵马集起之后，随息金来使同赴莫苏里。我办理完部里的交接，每日只跟着沈汀宇出入天都苑，随着阿不都拉王子的侍从学习息金语。沈汀宇对我的事虽也有几分明白，好在也不多问，他们自去筹备兵事，任我躲在这混日子。

莫苏里本是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我这个副使自然也在乎什么威风可言。大哥来找我，脸色极难看，拉着我问到底为什么缘故触怒龙颜，好好的吏部侍郎没做了三天。又令我速回学士府，说是老爷子正发脾气。

我虽不爱回去听教训，然而即将告别中原，到底也该回去禀告一声，算是与家人辞行。怎料一入内府，倒被正院的一堆物什堵住，老爷子气冲冲的杵了拐杖出来道：&ldo;孽子！真是孽子！你就不叫家里消停，屡屡惹出是非来，现在可好，还被皇上流放出去。丢完我一世的脸。&rdo;

听了这话，我也懒得吭气，只是道过几日便要去莫苏里。老爷子更怒，指了院里那堆东西道：&ldo;你看看！这些都是唐家退回来的！&rdo;

唐家？我一想，终于记起是那幅画，不过是个不相识的女人，无所谓道：&ldo;退了也就罢了，省了父亲为孩儿操心。&rdo;

一听这话，老爷子更加生气，从来未有的怒吼道：&ldo;你…给我滚出去。&rdo;王夫人就站在廊里，冷冷不发一言。

我只得转身，这个家本就不是我的，他这辈子对得起我的，不过是给了我一个姓氏。尘埃就是尘埃，就算是飞上天去也是要落了地上被人践踏的，只是被这样的父亲踏住，我又觉得不甚值得。

十一月十七，小雪。

我随息金使者离京，最后一次在朝堂上见到那人，他亲手将国书交与阿不都拉，他没有看我一眼。我是绝决的人，可是，说到底，却又最怕别人对我绝决。这样的离别，是没有人知道的，没有人相送，又是冬天，灞桥的柳也枝条光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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