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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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第2页）

&ldo;朕不能不信&rdo;，我手指拈起杯中的绿茶叶子，&ldo;水凉了。&rdo;

&ldo;奴才再为皇上沏一杯。&rdo;

&ldo;不必了&rdo;，一口气将残茶饮尽，寒气随着水流直入五脏内腑，&ldo;恐朕之前见疑太深，静妃这回才不惜以性命为注，再若不信，岂非辜负美意？&rdo;我苦笑道：&ldo;不过是为着他一个人罢了，朕不至于就软了心。&rdo;

这场雨，从白昼下到黑夜，水线沿着康宁殿顶的琉璃瓦，落在檐下阶前。吴同打了灯笼过来，&ldo;皇上，加件衣服吧，风凉。&rdo;他将灯笼把儿夹在腋下，抖开手里的包袱卷儿，却是件藏青平绒斗篷，一色的素净。便点头，任他为我披了，一双冰手在我颚下打了个结，激得我一战。

&ldo;今晚很凉？朕怎么不觉得？&rdo;

他也诧异，&ldo;皇上脸上烫得很，莫不是受了寒气？&rdo;

&ldo;走吧。&rdo;我换了雨屐，踢踢嗒嗒的下了台阶，&ldo;去奉先殿。&rdo;

&ldo;皇上，还是明儿再去吧，黑呼呼的，路滑。&rdo;他忙追了来，撑上伞。

&ldo;大呼小叫什么？&rdo;我一皱眉，他也不敢吱声了，紧紧贴身跟着。

奉先殿在宫城最北角上，才走了一半的路，就觉得脑前发昏，脚步虚浮，心知真是受了寒气了，又不想听奴才罗嗦，勉强拖着脚走。吴同大约觉得了，低唤道：&ldo;皇上，咱们还是先折回去吧？&rdo;

&ldo;不&rdo;，我半身力气皆挂在他臂上，坚持道：&ldo;扶着朕。&rdo;

这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才到奉先殿外，四处都黑漆漆的，只有两个值夜的太监在檐下喝烧酒。见有人过去，冒冒失失就打了灯笼来照，明晃晃的光突然映在脸上，拿手捂了双眼喝道：&ldo;做什么？&rdo;

两人这才看清我是谁，跪在水浸浸的地上磕头。

&ldo;算了&rdo;，我拾阶而上，&ldo;今晚不必值夜了，你们都去吧。&rdo;

殿里头点了长明灯，香炉里的还冒着星星的红点子，一推门，一股脑的檀香味扑面而来，熏得人呼吸一窒，狠狠打了个喷嚏，眼水蒙了眼睛。

吴同突然叫道：&ldo;什么人？！出来！&rdo;我也迷迷蒙蒙仿佛见着是有个黑影子一闪，躲到帘幕后头了。

&ldo;出来吧，朕在这里&rdo;，擦了擦眼睛，这才看见一人走了出来，&ldo;是你？&rdo;

&ldo;皇上，上香？&rdo;吴同自供案上取了香，递到我手上，我用灯火燃了，插在香炉里，心里默祷几句，这才回头。

风吹得灯光乱跳，将那张脸照得暗暗的，本来不黑的眼睛也照得黄了，却很亮。

&ldo;到这里做什么？&rdo;我不悦道：&ldo;谁许你擅自离开永寿宫的？&rdo;

&ldo;永寿宫就在隔壁，远偷着过来的&rdo;，他也问：&ldo;皇上深夜来这里做什么呢？&rdo;

&ldo;朕……&rdo;我一时语噎，来这里做什么呢？不记得了。

&ldo;那一位是先皇呢？&rdo;他问，目光扫视过四壁所悬十数幅画像。

&ldo;这一幅&rdo;，我将他领到父皇画像前道：&ldo;便是我父皇。&rdo;

画中的父皇正值盛年，额角平滑，眉飞入鬓，唇角紧紧抿着，显得刚毅决断。

&ldo;为了他我父亲才去莫苏里&rdo;，殷远看着画像道：&ldo;终其一生。&rdo;

&ldo;殷尘不是为了父皇而去莫苏里的&rdo;，我矫正他道：&ldo;他是为了他自己，否则，他更应该留在宫里。&rdo;

&ldo;谁是为了谁有什么重要？&rdo;远看着我，眼神迷茫，&ldo;这两个人，都死了。&rdo;

&ldo;你是打哪里知道这些的？&rdo;我抓住他手腕，扯到自己面前，&ldo;殷尘跟你说的。&rdo;

&ldo;不是&rdo;，他摇头道：&ldo;永寿宫的一个老太监告诉我的。&rdo;他垂下双眼，又突然看着我道：&ldo;我长得真的很像父亲？&rdo;

唉，我听到自己心底的叹息，&ldo;是的，你很像。&rdo;

&ldo;你们，为什么爱他？&rdo;他低声的，仿佛故意要将那个爱字说得模糊不清。

我摇摇头，世上可以说清楚的，就不是爱。它是无来由的，就像是夏末时候，风从宫墙外吹来的蒲公英种子，在下一个春天，御花园的角落里开出明黄的花。我伸出手，碰碰他冰冷的鼻尖，却终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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