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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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第1页）

1875年9月1日，星期三。从小铁甲舰建造车间通向黄浦江的一段河滩，已经改造成下水滑道，滑道的主要材料是一根根圆木。为了让军舰下水顺畅，依据国际通行的做法，圆木滑道上还预先涂积好了厚厚的牛油。厂区内官员工匠以及前来参观的人群，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铁甲舰车间的大门。然而谁也未能想到，一场暴风骤雨突然降临。围观的人们被冲散，四处避雨，下水滑道上的牛油则被冲刷得一干二净。为了不错过下水吉日吉时，江南制造局不顾恶劣天气，坚持继续进行下水仪式。车间门缓缓打开，小铁甲船出现在世人面前，在暴雨的洗礼下顺着滑道滑向黄浦江，军舰在失去了润滑物的滑道上是否能够下水，令很多在场技术人员为之担心。万幸的是，虽然过程显得滞涩了些，小铁甲舰还是顺顺当当地向黄浦江滑去。不过众人不愿意见到的事情在最后终于发生，滑行到即将进入江水的地段，军舰停滞静止了下来，纹丝不动，&ldo;船至将近水处，竟停搁不下。&rdo;（13）

小铁甲舰下水不顺，似乎预示着江南制造局的军舰建造事业将要遭遇波折。令人懊丧的9月1日过后，江南制造局决定就近另择吉日重新举行下水仪式。当年中秋节过后的第一天，9月15日，江南制造局内再度做好了下水仪式的准备工作。为防万一，这次的下水准备显得格外慎重。江岸旁，制造局特别安排了一艘自行建造的小火轮在那里守护，一旦从滑道下滑不成，就由这艘船帮助拖带下水。另外，小铁甲舰取的是蚊子船船型，干舷低矮，担心下水过程中，激起的江水会灌进船内，小铁甲舰外表的所有门窗都做了密封处理。万目注视下，当天中午12时40分，将小铁甲舰固定在原来停滞不动位置的木撑一根根撤除，新添在滑道上的牛油显然大有效果，军舰&ldo;从牛油架上一溜而入中流&rdo;。这艘下水大费周折的新军舰，后来被命名为&ldo;金瓯&rdo;。（14）

金瓯，原是中国古代的一种礼器，黄金打造，遍镶珠宝，形似酒杯。后来引申为江山社稷的象征，以金瓯完整无缺象征江山牢固。将带有装甲防护，结构坚强的铁甲舰，定名&ldo;金瓯&rdo;，无疑再合适不过，这其中也可见时人对其寄予的厚望。

&ldo;金瓯&rdo;舰在当时世界，属于设计大为超前的概念型军舰，以罕见的装甲蚊子船形式，引得列强高度关注，被认为其设计&ldo;灿烂可观&rdo;。也正因为此，在很多近代大型中国军舰的资料难以查考的情况下，现代却还能轻松地从西方获得&ldo;金瓯&rdo;舰的图纸。而当时世界权威的布雷赛海军年鉴中，为数不多的中国军舰线图里，&ldo;金瓯&rdo;得以入选，与大型铁甲舰&ldo;定远&rdo;相伴在列，成为线图选入布雷赛海军年鉴的唯一一艘中国造军舰。

这艘造价6258693两的小铁甲舰，舰体全为金属结构，水线带还有厚度为275英寸的装甲防护。在建造&ldo;金瓯&rdo;之前，江南制造局为长江内河巡缉，曾建造过2艘铁质轮船，虽然仅仅是普通的小型火轮船，并不属于军舰，但为&ldo;金瓯&rdo;的创制提供了必要的技术储备。&ldo;金瓯&rdo;舰排水量只有195吨（另有200吨的记载），舰长32米，宽6米，吃水21米，采用2台蒸汽机，双轴推进，功率340马力（一说200马力），航速10节，是江南制造局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小型军舰。（15）

除了曾参考过英国蚊子船的设计这一点外，&ldo;金瓯&rdo;展现在世人面前的形象，与当时世界上任何国家的蚊子船都迥然不同。通常情况下，蚊子船露天布置在舰首的大口径主炮，被江南制造局的工程技术人员改成了封闭的炮房形式，而且炮房还带有238英寸厚的装甲。炮房内，安装一门克虏伯170后膛炮，炮架下方采用类似地井炮的设计，可以用液压机构将火炮下降到炮台下方舱室进行弹药装填，装填完毕后再上举回炮房内。此外，&ldo;金瓯&rdo;上还有一项异常大胆的设计，中国的工程人员，竟然在蚊子船上引入了撞角，&ldo;船首刀形，以利冲击&rdo;（16）。用如此的小军舰担负撞击任务，似乎颇受北洋撞击巡洋舰的影响。

建成后的金瓯，旋即编入南洋海防。非常可惜的是，这艘设计上可圈可点的军舰，没有出现后续的姊妹舰，而是颇有些大材小用地投入长江内河巡防，中法、中日战争中都没有能在战场上一试身手。以铁甲船名义问世的&ldo;金瓯&rdo;，因为体格小巧，在众多拿着大型铁甲舰来对其衡量的官员眼中，显得过于渺小，认为除了证明中国能够建造防护军舰外，并无多少价值。试想，这种造价远低于进口蚊子船的国产利器如果得以大量建造，分布北洋、南洋等各处海口，担任守口任务，腾出主力舰的手脚，将会发挥多么大的实用价值。

&ldo;金瓯&rdo;号侧视图。绘制：海军史研究会刘烜赫。

瞬间归于落寞的&ldo;金瓯&rdo;，主要在吴淞、江阴等长江下游地区驻防。1891年，长江沿岸教案迭发，湖广总督张之洞因为内地缺乏军舰，难以及时弹压暴动，保护侨民，遂上奏清廷，商量借用南洋军舰。南洋最先拨出蚊子船&ldo;飞霆&rdo;和炮舰&ldo;测海&rdo;后，仍不敷用，1892年初，两江总督刘坤一告知张之洞，可以将&ldo;金瓯&rdo;舰也借给湖广使用。但是&ldo;金瓯&rdo;当时舰况已不乐观，由张之洞派专员查看军舰后，再决定是否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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