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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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本着彻底学会与蒸汽军舰建造相关的全部技术这一宗旨，早期法国人提议将法国海军的宁波造船厂与中国合作时，左宗棠就因为其无法生产轮机而断然拒绝。后来左宗棠聘用中国老匠人在杭州西湖上造成小轮船时，也苦于轮机制造不得法。对这一蒸汽军舰上至关重要的心脏系统，左宗棠在提出船政构想的时候就主张一定要学会自造，订立的船政五年计划中，就此明确要求日意格为首的西方技术团队，150马力级别的前两艘军舰可以使用进口轮机，以便中国技术人员学习、熟悉，但是之后的150马力级军舰所需的轮机就必须全为国产自造。

早在&ldo;湄云&rdo;舰下水后不久，1869年的冬天，船政的工人、技术人员和洋员便开始对后来装上&ldo;伏波&rdo;的150马力蒸汽机及配套锅炉画图研究。制图工作由位于轮机车间楼上的绘事院进行，在洋员指导下，绘图学生们一笔一画详细地勾勒各种总分图纸，完成的图纸交由木模车间，&ldo;刻木以肖其形&rdo;，制成全套模具。再依照模具由打铁、铸造厂制成成品，最后在高大的轮机车间里打磨、合拢组装。轮机车间内紧罗密布组装蒸汽机时，隔壁的水缸车间也在仿造配套的两座锅炉，加热管、铁板，逐细仿制。1871年春天，水缸车间首先报喜，两座方形低压锅炉成功制成，沿着从水缸车间通向船台的铁轨推出，吊装进了船台上的&ldo;安澜&rdo;舰体内。

由于需要在五年内完成建造16艘军舰的工程，船政船台的工期安排异常紧凑。虽然蒸汽机还没有造成，但是为了给续造的舰只让出船台位，1871年6月18日，尚未安装主机的&ldo;安澜&rdo;舰先行举办下水仪式。夏献纶带同船政中外官员依例祭拜妈祖、江神、土神，船台撑柱一根根被抽去，&ldo;安澜&rdo;顺利滑入江中。等到8月，壮观的蒸汽机终于组装完毕，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推出轮机车间，运送到江边后，由巨大的起重架缓缓吊放到正在舾装的&ldo;安澜&rdo;舰内装配。后来经过航试测得，&ldo;安澜&rdo;舰逆风逆潮时航速为93节，顺风顺潮时可以达到12节，取其平均，符合正常海况下10节的设计要求，与采用同功率进口蒸汽机的&ldo;万年清&rdo;、&ldo;伏波&rdo;没有多少区别，&ldo;船极灵捷平稳，机器搭配亦均合宜，与购自外洋者无异&rdo;。（8）

英国摄影师汤姆逊在马尾拍摄的一幅特殊的照片。照片中近处屋脊带有龙雕装饰的是船政后山上的敕建妈祖庙，妈祖庙之下就是船政衙署和厂区，靠近江边可以看到一排排壮观的车间厂房建筑，江畔停泊的三艘军舰由左至右分别是&ldo;万年清&rdo;、&ldo;伏波&rdo;、&ldo;福星&rdo;，船政五年计划中三种代表性船型恰好齐聚在这张照片中。

从&ldo;万年清&rdo;至&ldo;伏波&rdo;再至&ldo;安澜&rdo;的短短几年时间里，船政的150马力军舰经历了完全按照外国图纸，用买来的现成舰材合拢建造，到自行更改设计，独立制造，最后完全实现了核心部件的国产化，船政的规模在一天天扩大，船政技术人员、工人的能力也在日益增强。蒸汽时代科技的结晶‐‐蒸汽机，已经诞生在中国人自己的手中。十年之前，中国尚在英法联军的枪炮声中苦苦呻吟，而此时居然就已摘取了蒸汽时代的科学桂冠，在全无近代工业基础的中国，这种成就无异于一次伟大的技术革命，福建马尾因为船政成了洋务运动时代中国的一颗耀眼明珠。

鸦片战争以来，从林则徐、魏源等开始，感受到西方科技力量的中国人都梦想拥有同等的实力，师夷之长技以制夷，以此作为自强之道，但是大都通过直接购买&ldo;器&rdo;来实施，很少有人敢于尝试看来无异于与虎谋皮的从洋人那里直接学习奥秘绝技的制器之法。左宗棠创始，沈葆桢等继之的船政，通过对外国技术人员推行一套有效的合同规范、金钱激励的机制，加之中国官员、技术人员和工人的努力以求，终于成功地实现了这一点。

多年后，英国炮舰&ldo;田凫&rdo;（lag）号到达福州马尾。舰上的英国海军军官充满好奇地在船政船厂内四处参观，突然惊讶地看到了中国制造的蒸汽机&ldo;……我到时，人们正在组装一台150马力蒸汽机，它们是船政自行制造的！上面体现出的技术水准和后期加工、装配的精良可以和我们英国造的任何机械媲美而毫无逊色，人们把制造的地点和日期铭记在蒸汽机的侧面，一面是中文，一面是法文……&rdo;（9）

带有一颗中国&ldo;心&rdo;的&ldo;安澜&rdo;大获成功，使得船政上下倍受鼓舞，中国人在高兴学会了洋人的诀窍，洋人们则在高兴地预想五年计划到期时自己拿到大笔奖金、衣锦还国时的欢乐。船政洋员正监督日意格在给法国友人的信中，曾不无骄傲地称他将肯定会带一笔天文数字般的钱回国，船政五年计划制定的双赢互利激励机制，看来奏效了。

在同级第二艘军舰建造中成功实现了全部国产化的&ldo;伏波&rdo;级军舰，立刻被定型为150马力军舰的样板，取代了纯粹法国血统的&ldo;万年清&rdo;。船政后续的150马力军舰均使用&ldo;伏波&rdo;级的设计陆续开始建造，统一都装备和&ldo;安澜&rdo;的蒸汽机一样的船政自行生产的动力系统。1871年8月中旬，&ldo;伏波&rdo;级三号舰、船政第八号轮船&ldo;飞云&rdo;开工，1872年6月3日下水，首任管带吴世忠；10月23日，又一艘150马力军舰、船政第十一号轮船&ldo;济安&rdo;开工，1873年1月2日下水，首任管带郑渔。（10）续造的这两艘军舰除了舰宽略比&ldo;安澜&rdo;放大，增加到10米外，其他各项尺度都和&ldo;安澜&rdo;舰基本相同，采用的也是船政生产的150马力蒸汽机和方形低压锅炉，武备也大都近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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