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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昏睡现象,他还无法解释。他指示搞一个称为伽马‐脑电图的检查。他严格要求萨特戒烟。他对萨特说:&ldo;您的视力和智力都与此相关。&rdo;
离开时,萨特对我说,他要继续抽烟,但第二天他到底还是抽得少些了,使我和西尔薇感到吃惊的是,我们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一个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过的夜晚,萨特谈到福楼拜和关于被动消极的问题;他说:&ldo;两个星期以后,我将完全不抽烟了。&rdo;
后来他允许自己每天抽三根;过后几天,先是每天抽八根,然后七根,
然后六根,最后每天三根。他愿意活着,他愿意为之而奋斗1。的确,他的生之乐趣看来又恢复了。他常去看他的年轻的希腊女朋友,
她给他的生活带来欢乐。一天晚上,他同托米科、西尔薇和我在金钟饭店吃了一顿十分愉快的晚餐。只剩我们两人时,我们过得很幸福。我给他读一个关于他的论文集,他认为写得还不错。
他告诉我他要请彼埃尔&iddot;维克多作秘书。布依格仍是他的日常事务的秘书;维克多将给他读书和协助他工作。莉莲打电话对我说,她很高兴这个决定。而阿莱特对我说,她很生气‐‐她联想到施奈曼同罗素的关系,她担心维克多会变成萨特的施奈曼2。但萨特非常高兴同维克多一起工作。我也很同意,我不必每天上午给他朗读了。我可以有一点时间自由支配。
12月初,他的状况既没有转好也没有转坏。他嗜睡。甚至在上午,维克多给他读书的时候,他也睡着了。我相信,这是一种逃避的方式。他无法接受他的近乎失明的现实状况。还有许多其它迹象表明这种拒绝。我问他:&ldo;上午你干了什么?&rdo;&ldo;我阅读和工作。&rdo;我又具体地问道:&ldo;你为什么说你阅读?&rdo;&ldo;哦,我又想到了包法利夫人和夏尔。我记起很多。??&rdo;
一个星期四,我同萨特去乔莱克医生那儿,他是一位年轻可爱的眼科医生。他使我们绝望了:出血点已经愈合,但它在视网膜当中留下不可根除的疤痕,现在已成了死组织。我们离开时,萨特对我说:&ldo;那么,我再也没法儿读了吧?&rdo;返回的途中,他蜷缩在车里,打着瞌睡。后来这些天,他并不显得比以前更加悲哀。他早已听说过这个判决,虽然他想逃避真相,但他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已经体验到它,却仍然想逃避。例如,他对我说:&ldo;不1不久以后,他又抽得很多。
2参看《言行已毕》关于罗素法庭的部分。施奈曼是罗素基金会的主任秘书。在这个法庭上,他是秘书长,他自称代表罗素而且是主要负责人。他想表达他自己的某些意思时,他就说:&ldo;洛德&iddot;罗素坚持认为??&rdo;
要把《解放报》拿走。明天上午我要看。&ldo;一天,我把灯从他的椅子旁挪开,他让我把灯放得离他近一些。&rdo;你不是说灯碍你的事吗?&ldo;&rdo;是的,但我在看书时需要它。&ldo;他又改正自己的话,&rdo;哦,我是说,我随便翻翻时需要它。&ldo;事实上他已不能去浏览,正像他不可能去读一样。他总是想把我带给他的一些新书握在手中‐‐就握那么一会儿。他的病况带给他的痛苦之大使他的精神麻木了。这种平衡状态能持久吗?应该指望它的持久吗?
根据他的伽马‐脑电图,他的脑子没有什么毛病。有时他会说出一些很奇怪的话语。一天上午,我把药递给他,他对我说:&ldo;你是一个好妻子。&rdo;
12月12日(星期三),在《现代》的会议上,他打起瞌睡来了。这天晚上,我给他读《世界报》上一些关于他的书的评论,他很注意地听着。
12月15日(星期六),我去他住所,看到他坐在写字台前;他极其伤心地说:&ldo;我没有思想了。&rdo;他要起草一个支持《解放报》的呼吁书,但总也写不好。我劝他去睡一会儿,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做了这一工作。他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即使这样,他仍然给我作了一些必要的指点。加维来取这篇文章,表示赞成。过了一会儿,我给萨特读热纳维埃夫&iddot;伊迪所写的一本评论《词语》的极好的小书末尾一段。他对这本书很满意。有一次,他让我很伤心。他环顾自己的书房,说道:&ldo;想到这套房子是我的,这真是奇怪得很。&rdo;&ldo;你知道,这是一套非常好的房子。&rdo;&ldo;我现在不喜欢它。&rdo;&ldo;怎么?过去你是很喜欢它的。&rdo;&ldo;人们对某些东西是会厌倦的。&rdo;&ldo;你厌倦得太快了点。我在我那套房子住了十八年,现在我还是喜欢它。&rdo;&ldo;不错,但现在这房子是我不能工作的住所。&rdo;几天后,我给他读波德莱尔的书信中的一段,我对他说,他应该读一本关于路易丝&iddot;柯莱特的书。&ldo;我一回到巴黎就去读,&rdo;他答道。接着他又更正自己,&ldo;等我习惯了这种生活方式,我就去读。&rdo;这新房间和这新的生活方式都意味着他不再能够安心,不再在他真正的住所了。
他总是希望能够把问题看透‐‐把事情想清楚‐‐而现在,就他的眼睛说来,他拒绝相信那明显的事实。我在回答他的问题时谨慎地说道,他不可能完全恢复视力了;他说:&ldo;我不愿意那样想。不管怎么说,我总觉得自己要好一些。&rdo;一次吃午饭,孔达问他怎样去忍受这样的事情,他答道:&ldo;只要你想到这是暂时的,那显然就可以忍受。&rdo;
他多数时间都是设法隐藏自己的焦虑。新年夜,他、西尔薇和我在我的寓所过得很愉快。这年年底,他的状况好了许多;他很少打瞌睡,有时他完全恢复到了以前那个萨特的样子‐‐例如,1974年1月2日的《现代》开会,他就是这样。但在别的时候他又回到冷漠的状态。1月8日七点半钟,他回到家时,他的神色是那样沮丧,那样呆板,郎之曼来这里呆了一会儿,见状大惊。他离走时吻了萨特,萨特对他说:&ldo;我不知道您是吻一块墓石还是一个活人。&rdo;这话让我们的心寒透了。他睡了一会,然后听电台的法国音乐节目。夜晚我问他,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ldo;&rdo;噢,没什么意思。只是开个玩笑。&ldo;我仍然追问他。他说他感到自己大脑空空;没有工作的欲望。他带着焦虑和几乎是羞耻的表情看着我,&rdo;我的眼睛再不能恢复了吗?&ldo;我说,恐怕是这样的。我伤心极了,哭了整整一夜。
1974年
几天后拉普雷斯勒教授打电话一再对我说,萨特的情况非常好,三个月内不用再找他看病,为了逃避太使人痛苦的实情而沉入睡眠之中,这是正常的。我对萨特说根据拉普雷斯勒的看法,他的健康状况很好。&ldo;但是我的眼睛呢?他说我的眼睛是怎么回事?&rdo;问话中,强烈的焦虑和希望令人伤心地交织在一起。&ldo;眼睛的事不是他的专业,&rdo;我说。&ldo;但一切都跟这有关呀,&rdo;萨特说道。他去睡了。而我心如刀绞。眼看着一个希望终将破灭,令人惨不忍睹。
后来的日子,我给他读波德莱尔的书信和斯特林德伯格的《女仆之子》,他依然故我地睡去。一次,我们同西尔薇吃午饭,他默然不发一语。我问:&ldo;你在想什么?&rdo;&ldo;什么都没想。我心不在焉。&rdo;&ldo;那么在哪儿呢?&rdo;&ldo;哪儿也不在。我是空的。&rdo;这种神离天外的状况他时常有之。6月底的一个上午,我和他一起工作,修改他同维克多和加维的一个谈话。他睡着了。他对自己的视力越来越悲观。他对我说,眼睛的模糊日益加深。我们在&ldo;圆顶&rdo;饭馆吃午饭时,他又说:&ldo;我有一种感觉,我的眼睛怕是好不了了。&rdo;接着又说:&ldo;说到休息,这也没什么。&rdo;然后,他以一种不自信的口气问:&ldo;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富于理智吗?&rdo;我说,当然是。我对他说,&ldo;我的可怜的人,你的心情不太好。?&lso;没有什么事值得心情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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