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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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

从远处看，马背上的冯八矬子，像一片云在飘动。他策马急奔，跑掉一只马掌，叩磕在干硬碱土乡路上的马蹄声零零乱乱。有那么一瞬间，大盖帽被风吹掉，他疾迅地转回头，脚未脱镫，吊着身子拾起帽子，然后戴上。

獾子洞村子的轮廓出现，冯八矬子也从模糊的轮廓中找到了徐家大院。他奋力挥鞭子，打马奔过去。

徐家大院并未因一双惊慌眼神的眺望而改变什么，中午的阳光把世间的物体水浸似的变软。陶奎元躺着，闭目养神，陪他的徐德富也躺着，也闭目养神。

谢时仿蹑足进来，千层底儿家做的布鞋落地很轻。管家的职业养成一种习惯，进东家的房间轻手轻脚。

正房堂屋里的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ldo;东家。&rdo;

&ldo;有事儿？&rdo;徐德富问。

&ldo;冯警官来找陶署长，人在客厅等着。&rdo;谢时仿说。

徐德富用探询的目光望陶奎元，意思是否叫到屋里来。

&ldo;哦，我去看看。&rdo;陶奎元起身，走出去。

谢时仿随即关严门，说：&ldo;急拉暴跳的，像是出了什么事情。&rdo;

&ldo;是八矬子？&rdo;徐德富问。

&ldo;是，顺脸直么淌汗，瞅那事儿很急。&rdo;谢管家揣测道。

徐德富起身，脚蹬上布鞋问：&ldo;程先生还藏着呢？&rdo;

&ldo;陶奎元没走。躲他，不想见他。&rdo;

&ldo;咋地？&rdo;

&ldo;他缠着他开药。&rdo;

&ldo;药？&rdo;

&ldo;陶奎元新娶的三姨太，才十九岁，唱蹦蹦戏（二人转）的。他恨不得一口吞下她，老叫程先生给配补药。&rdo;

&ldo;陶奎元三十岁刚出头，如狼似虎的年龄啊，还用得着补药嘛。&rdo;

&ldo;终归女人太多了……啥嗜好啊。&rdo;

&ldo;也是，&rdo;徐德富感慨道，&ldo;有人好驴好马，也有人好护护喇（鸟名）的，这就所谓穿衣戴帽各好一套。时仿，单独给程先生开个小灶没？他爱吃干葫芦条子。&rdo;

&ldo;给他做了葫芦条子炖肉。&rdo;

&ldo;二嫂还在野地拣了不少小根蒜，程先生走时，别忘给他带上。&rdo;徐德富说。

瞥眼窗户外，谢时仿问：&ldo;晚饭预备吗？&rdo;

&ldo;说不准警察什么时候走，预备吧。&rdo;徐德富说，&ldo;马肉还有多少？包荞面蒸饺。&rdo;

&ldo;掺些萝卜，够十多个人吃啦。&rdo;谢时仿说。

&ldo;老门咋样？&rdo;徐德富问。

&ldo;看样子没事啦。我以为得给老门家送信……&rdo;谢时仿说，&ldo;程先生的红伤药真神呦！&rdo;

&ldo;程先生的爹，我的六姑父你知道人送他外号叫什么？&rdo;

&ldo;老太爷说过，叫程一刀。&rdo;谢时仿说，&ldo;我始终没琢磨明白是啥意思。&rdo;

徐德富的六姑父卖刀口药，奉天街头打个场子，等人围多了，他撸起裤子，露出大腿，然后拉上一刀，将药抹在伤口上，血立马就止住……人们一见这刀口药真灵，疯抢着买。

&ldo;听说程先生到头来还是死在刀口药上。&rdo;

&ldo;嗨，&rdo;徐德富长叹一声道，&ldo;六姑父死得很惨，大腿的血咕嘟咕嘟往外冒……目睹的人说，他死的时候脸像一张白纸，血都淌光啦。&rdo;

刀口药，他怎么不抹刀口药？谢时仿不理解了。

日本浪人来满洲淘金，有人做生意，有人投身匪群……徐德富的六姑父得罪了在奉天卖仁丹的日本浪人……那天，六姑父和往日一样铺上药摊，撸起裤脚，举刀正要割破腿时，日本浪人喊声&ldo;慢！&rdo;，对围观的人们说六姑父割大腿是假的，出大的血也是假的，卖的药更是假的，并叫号，敢不敢让他割破大腿。六姑父没把日本浪人想得太坏，伸出腿让他拉。日本浪人拔出剑，下手狠毒，六姑父的大腿肚子被豁开，血流如注……

第二章惊天绑票（5）

&ldo;日本浪人真蛊毒（坏）！&rdo;谢时仿气愤道。

&ldo;德富兄，&rdo;陶奎元进屋来，很急的样子说，&ldo;我有急事，回镇上。&rdo;

&ldo;吃了晚饭再走，包荞面蒸饺。&rdo;徐德富挽留道。

&ldo;下次吧，我立马就走。&rdo;陶奎元说，神色惶惶。

送陶奎元一行人出大院，回来时见四弟徐德龙用坚硬的铁东西，抠嵌进影壁墙间的铜子弹头。

&ldo;德龙！&rdo;徐德富喊他。

&ldo;大哥。&rdo;徐德龙跑过来，展开手里攥着的两只锃亮的子弹头。

胡子使用过的子弹头比其他人的亮，他们迷信磨过的子弹头上线，又避邪。徐德富拿起一只瞧了瞧，放回弟弟手里，指使他去叫表哥程先生出来，就说警察全走了。

&ldo;嗯。&rdo;徐德龙跑走。

&ldo;陶奎元脸色很难看。&rdo;谢时仿说。

&ldo;冯八矬子这么远赶来找他，事儿准保小不了。&rdo;徐德富有同感。

徐家的一进院里有几架葡萄，程先生走过绿荫，阳光在他脸庞跳跃，闪闪烁烁。他说：&ldo;这伙赖搭，捋道驴似的，走哪儿吃哪儿。&rdo;

&ldo;警察嘛，吃喝惯惯的（已成痼习）。&rdo;徐德富说，&ldo;哥，到上屋喝茶去。&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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