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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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1页）

孙位答道：&ldo;在下姓孙，名遇。&rdo;

&ldo;孙遇？&rdo;老者叹道：&ldo;老朽郭慕孺见少识浅，竟未曾得闻阁下大名。不过老朽斗胆预言，将来阁下的大名必将响震寰宇，传美后世。&rdo;

孙位拱手道：&ldo;郭老先生错爱了。&rdo;

郭慕孺躬身揖手，请孙位上二楼。

楼高一层，气爽三分。二楼四面门窗洞开，江风习习拂面，孙位深吸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早有一书僮恭敬地将孙位迎入。只见正中陈一四方书案，案上笔墨纸砚现成，案旁坐一中年汉子，方面虬髯，身穿布褂，脚踏草鞋，手中摇着一把蒲扇，倒与八仙里的汉钟离相似。

汉钟离对孙位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并不见礼，举止颇为傲慢，眉宇间却气定神闲。孙位觉得此人奇怪，但并不计较他无礼，主动上前施礼道：&ldo;在下孙遇，请教先生高名。&rdo;

汉钟离道：&ldo;大家都叫我三是先生，名字不说也罢。&rdo;

孙位更加好奇，道：&ldo;为何叫三是先生？&rdo;

三是先生道：&ldo;我生平看不惯的人、事太多，这一街之上，半街是伪君子，半街是真小人，故而难得从我口中听到夸奖赞美之言，多为非否嫌恶之语。我只对三种人称&lso;是&rso;，有德者，有才者，有量者。所以大家叫我三是先生。&rdo;

孙位抚掌笑道：&ldo;甚妙。就请三是先生出题。&rdo;

三是先生说道：&ldo;提笔吧，我边说你边画。&rdo;口中果然无半句客气话。

孙位微微一笑，并不介意。

只听三是先生道：&ldo;我欲见高山。&rdo;

孙位心想：&ldo;他只说要我画高山，却不说接下来要画什么，这却如何落笔？我若满纸画作高山，他莫又要我画流水。难怪至今无人过关，此关实在太过刁难。如今只好画在笔下留三分，见机而变了。&rdo;当下在右侧纸面画作高山。

又听三是先生道：&ldo;我欲见流水。&rdo;

孙位暗笑一声：&ldo;果然不出所料。&rdo;提笔再画。

&ldo;我欲见长路。&rdo;三是先生又出新题。

孙位已在山间水畔也留了余地，便不为难。

&ldo;我欲见云天。&rdo;孙位此时已然明白这三是先生是要考校画师的临场应变之功，以及对画面构图的控制之力。

&ldo;我欲见房舍。&rdo;孙位应声在山脚添画房舍数间。

&ldo;我欲见感伤之士。&rdo;孙位闻言暗道：&ldo;这位三是先生要的倒真齐全，山、水、云、天、舍，现在要画男，过会儿怕要再画女了。&rdo;提笔在房舍前画一男子，席地而坐，怀卧古琴，仰天而歌，其情悲怆。

三是先生也不看孙位作画，清了声嗓子说道：&ldo;你且听仔细了，我欲见飞鸟，在此之后，许你加画一物，无论人、物皆可，裨成完整画作，更须配以古人的诗、辞、歌、赋一首，应和画中之境。&rdo;说罢摇了摇手中的蒲扇。

孙位心中叹道：&ldo;想我恩师当年苛训严教，也不曾出过此等刁钻题目，现在知道为何竟无一人能过得这第二关了。&rdo;当下目视画面，凝神思索，正专注间，忽觉心中清朗，隐约竟似听到画中男子所吟之歌。

孙位再不犹豫，挥笔在男子对面画一女子，蹙眉哀恸，倚门悲啸，声动天宇。空中两只白鹤，盘旋回顾，唳鸣凄凄，直似被女子的哀哭声所撼。

末后一笔完成，整幅画浑然一体，人境相托，主次有序，远近高下全无阻滞之感，决计看不出是一样一样凑成的画面。孙位又提笔书道：&ldo;将乖比翼兮隔天端，山川悠远兮路漫漫，揽衣不寐兮食忘餐。&rdo;

正是商代陵牧子所作的《别鹤操》。陵牧子娶妻五年而无子，父兄将为之改娶。其妻闻之，夜半而起，倚户悲啸。陵牧子闻之，怆然而悲，乃援琴而歌。《琴谱》曰：&ldo;琴曲有四大曲，《别鹤操》其一也。&rdo;

孙位此画正与《别鹤操》意境相合，而无半点牵强。

三是先生先看题诗，又将画上下细看，越看越惊，越看越奇，不住摇头叹气。

孙位见状，心下暗忖：&ldo;怎么，难道此画不入三是先生的眼么？&rdo;

三是先生看罢回身，向孙位深揖一礼道：&ldo;先生乃不世高才，我三是先生现下连这个&lso;是&rso;字都不敢对先生说出，实在惶恐之至。今日得睹先生当面作画，何止三生有幸。不知先生肯否以尊名相告？&rdo;

孙位见他突然对自己如此礼敬，倒觉不惯。拱手回礼道：&ldo;先生不必多礼过誉，在下孙遇承蒙三是先生青眼，才是三生有幸。&rdo;说罢哈哈大笑。

三是先生见孙位性情如此爽快，也哈哈笑道：&ldo;当世丹青名家，我从前只佩服孙位和张南本二位，今日得见先生，却更胜二人。幸哉！快哉！今后我三是先生品画，终于能说三个是了，哈哈哈！&rdo;

孙位与之同笑，心道：&ldo;不想我孙位的虚名还被这许多人瞧得起。&rdo;然不能告知三是先生自己便是孙位，心中不免歉然。

第七回（2）：艺高服众小人忌，以德报怨君子行。　[本章字数：2690　最新更新时间：2009-07-1512:43: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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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之涣诗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孙位甫上三楼，便觉视野开阔，四下无遮，嘉陵江水滚滚奔腾，不见头尾。目之所极，水天一色，更无分际。孙位心中感慨道：&ldo;所谓天渊之别，当是局限其中，目视短浅所致。若能置身远处，放长眼光，天渊何曾有别？&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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