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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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碧正不知该如何作答，他已拉起她的手：&ldo;哭过了，我们先去吃饭怎么样。&rdo;门井县虽小，生活却也没想象中那么乏味，有些店铺入夜并不会太早关门，还有些日夜都亮着灯的地方，供人娱乐，只是此刻夜深，外面行人已不多了。两个人踏着月色灯光，静静走在街道上。一切自然得不可思议，就仿佛亲人之间的感觉，被温暖的大手掌握，白小碧竟然没有抗拒，甚至忘记了男女之别，一个女子是不该跟陌生男人这么亲密的，她只记得很久以前，父亲也是这样拉着她的手，带她去街上玩，如今的情形和当年很像，莫名的安心，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感觉。这一瞬间，她突然很希望身边人是自己的亲生哥哥，或许男人真的天生就该扮演强者和保护者的角色，孤单无助的时候，有人依靠的感觉多么好。不快不慢的步伐，透出十分安稳与悠闲。被这种悠闲感染，白小碧悄悄抬起眼帘，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是张很有魅力的脸，眉锋斜扫，鼻梁挺拔，上勾的嘴角挂着无数温柔，还有……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总之透着股子神秘，至少这张脸看上去很舒服很讨人喜欢，尤其是姑娘们。热流源源不断自他手上传来，白小碧只觉双手发烫，渐渐地，这烫热感蔓延到脸上。活了十六年，除了父亲，还从未和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连城南张公子也没有。她窘迫地想要抽回手。他却微微一笑，适时放开她，眼睛看向另一边：&ldo;叫你们姑娘等我。&rdo;白小碧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跟一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说话。小丫鬟抿嘴：&ldo;公子怎的还不回去，姑娘要我出来找。&rdo;他随口吩咐：&ldo;我还有些事，叫她等我。&rdo;小丫鬟答应着去了。平日在闺中绣花写字，顶多学着理理帐，外出的时候并不多，因此白小碧听不大明白，只默然不做声。接下来的时间似乎过得格外快，不一会儿工夫，他就领着她进了城里一家生意不错的饭庄，让小二送上饭菜，然后叫过掌柜，丢出张银票：&ldo;这是她一年的饭钱，今日起她便在你们这儿吃了。&rdo;掌柜接过银票，先看了看上面的数字，接着满脸不可思议地望着她，然后又低头仔细看银票，半晌才连声答应。白小碧也看得呆，那上面赫然印着&ldo;五百两&rdo;的字样，加了通行的钱庄的印，虽说自家也算殷实，但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见过爹爹拿这么大额的银票出来用。&ldo;早听说你们做生意诚实，童叟无欺，银子不够的话，明日去金香楼找我拿，&rdo;他停了停，接着又笑道，&ldo;罢了，我看她也不好意思吃许多，五百两一年尽够了。&rdo;白小碧的脸立刻红了，忙低了头。客人话说得好听，掌柜笑着拍胸脯保证，再自夸了番。&ldo;若有差错，加倍讨还。&rdo;他笑着拿扇柄敲敲掌柜胸脯，转身就朝门外走。见他要离去，白小碧有点慌，跟着站起来。他察觉到动静，也不回头，话说得随意：&ldo;我有事先走了，今后饿了只管来这里。&rdo;白小碧张了张嘴，想要叫住他却又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赖着人家吧，最终还是咬了唇没作声，右手紧紧捏着筷子，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发现自己不只忘了道谢，连他的名字也忘记问了，惟有身上披风依旧带着十分暖意，应该有他的体温，还有一种特殊的好闻的味道。地理先生现在已背了克夫的名声，比起先前反安全许多，白小碧也不再怕什么，吃完饭就回家，凑合着过了一夜，第二日大清早，她便赶到范家堆杂物的小院，朱全已经在檐下推石磨磨面了，白发如霜，与之相映衬的是那褐色的粗糙的脸皮，清晨还有点冷，老脸上出了不少汗，仿佛老树皮浸着露水。&ldo;朱伯伯，我来磨。&rdo;不待朱全说话，白小碧就抢上前，却发现根本推不动笨重的石磨。闺中小姐哪里做过这些粗活，朱全岂会不知，摸索着取出布袋与竹刷子递给她：&ldo;好孩子，过来装面吧。&rdo;白小碧正在尴尬，闻言忙双手接过，迅速将磨槽里的面粉扫入袋里。一老一少磨了大半天，直到午后才干完今日的活，二人将石磨清理洗净，朱全坐在檐下歇息喘气，白小碧去厨房取饭菜，既是范小公子留下来做活的丫头，厨房的人倒也没为难她，只是眼色古怪，知道克夫的事传开，白小碧假作不见，取了两碗就回来。饭菜十分粗糙难咽，白小碧硬着头皮吃了半碗，就再也吃不下，见朱全吃得香甜，心里更加难过。眼盲心不盲，朱全放下碗：&ldo;丫头没吃过这样的饭吧。&rdo;&ldo;还好，&rdo;白小碧含糊着，端来一碗水，&ldo;伯伯渴不渴？&rdo;朱全接过水喝了口，擦擦汗，叹气：&ldo;别说你，当年我也是吃不下去的，可还是硬逼着自己吃了快十年，不知我有生之日还能不能再遇到师父，叫他老人家救我脱身，自在过完最后两年日子。&rdo;&ldo;脱身？&rdo;白小碧心中一动，&ldo;难道不像外头说的那样，伯伯是被他们强行留在这儿的？&rdo;朱全先是点头，再又摇头：&ldo;他们不放我走是真，但这件事却是我自己作的孽，放心底藏了十年，一直没敢跟人说，声张出去只怕连老命也保不住。&rdo;范家横行县里，想到父亲年迈惨死，白小碧忍不住落泪：&ldo;这么多人都拿他们没法子，伯伯的师父就能替我们报仇么，他难道比范八抬的官还大？&rdo;提到师父，朱全颓败的老脸上竟露出几分得意，压低声音道：&ldo;我只见过他一面，他老人家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本事非凡，论智谋……嘿嘿，必定能救我们出去。&rdo;一个平民有这么大的能耐，斗得过范八抬？白小碧将信将疑，哪知后面朱全的说的话更叫她震惊不已。&ldo;我命中无儿女缘，一生孤苦，直到十年前遇上师父，他见我可怜，有心指点，便传了点粗浅的相地术叫我用来谋生，说我受不起大富贵，趁早攒点银子找个寻常老实人送终，&rdo;说到这里，朱全脸上浮现出痛悔之色，&ldo;只怪我不听他的劝告，如今果然……唉！&rdo;白小碧张着嘴半晌，终于回神：&ldo;朱伯伯莫非是地理先生？&rdo;列位若要问这地理先生是什么，可得从民间俗话说起了，有道是&ldo;十个人挣得好，不如一个人躺得好&rdo;，但凡民间兴土动工，都要先请个高明的先生来看看风水，常见的是看宅，他们相信，住处风水关系到主人今后的运势。而看宅也分两种，一种叫作阳宅，正是寻常活人的居所；而另一种则叫作阴宅，顾名思义，就是人在阴间的住处，说穿了就是坟地，所以民间死了人，除去那些家贫的，大多会请风水先生看地，以免埋错地方死人作祟，若能找到块真正的风水宝地，死者能得安宁不说，还会福荫子孙，轻松一躺，阳世家人便得庇护，安享尊荣，这就是那句话的来历了。在百姓眼中，这些相地的风水先生都是一等一的高人，所以称他们作地理先生，对他们极其尊敬。地理之说原是与天文相对应，寻常地理先生主要就是相相地，而真正高明的地理先生已不仅局限于&ldo;地理&rdo;二字，他们非但能识山川脉理和地气走向，还精通天文，能看天象，能解奇门，能推算他人命运，甚至望龙气帝气，暂且不表。推磨的瞎老头突然变作地理先生，换成谁都会惊讶的。朱全道：&ldo;当年路过此地时，我见到有块极其罕见的宝地，可惜自身并无后人，且学艺不精，看得一知半解，只知此地十分罕见，若作阴宅必保子孙富贵，却看不懂它的脉络走势，本是无能替它喝名的。&rdo;料到白小碧听不懂，他一笑：&ldo;凡看得块宝地，都要先由深谙此道的人喝名，名喝得好，自能物尽其用，名喝得不好不吉，也会坏了宝地灵气，地理先生务必要精通风水，喝名，也好断定埋骨藏棺之穴，这便是寻龙点穴的功夫，你可明白了？&rdo;白小碧点头：&ldo;懂了，伯伯当时没看懂它的脉络，是不能替它喝名的。&rdo;朱全道：&ldo;未经喝名的宝地，便是在等待有缘人了，常言道&lso;寻龙容易点穴难&rso;，先寻龙再点穴是规矩，若要反着来，非但是笑话，也绝无可能找到宝地，哪知当时我打听到一个故事，竟认准了那穴，跳过了寻龙这一步，也是急于寻人养老安享富贵的意思，所以不听师父嘱咐，与范家私底下商量，在一知半解的情形下强行替那块地喝了名，范家因此得了富贵，财势日壮，范二飞黄腾达，已官至尚书。&rdo;白小碧失声：&ldo;难道伯伯的眼睛……&rdo;朱全点头：&ldo;我原也料到会遭此报应，一心指望他们知恩图报，善待我替我送终，哪知范二刚做官，他们便将我软禁起来了。&rdo;&ldo;可他们忘恩负义！&rdo;白小碧听得气愤，打量四周，&ldo;他们叫你住在这种地方，还要你磨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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